“负心汉!”
“龌龊种!”
“天底下再没你这样恶心的男人!”
“我长宁再也不喜欢你了!再也不了!”
长宁公主有许多恶言,想要当头砸在眼前人身上,可自小身为公主的骄傲,让她无法讲这些无异于怨妇的剖白之言,于大庭广众之下讲出口。
她能看到跪在她脚下的少年衣料被肮脏的马鞭破开,露出了内里的肌肤,就像是当街衣不蔽体,好不屈辱。
可是有她捧出一颗心,却被狠狠践踏来的屈辱吗?
她能看到那白暂的肌肤像是娇贵的白绸一般,撕裂开来,刺目的血水就涌了出来,叫雨水一冲,流了满地。
阿荀哥哥自幼受宠,想必崔丞相也不曾这般责打过他吧,他一定很疼。
可比她的心还痛吗?
她想起那个在黑暗和恐惧中,那双笑意盈盈望向她的琉璃目,和那个温暖又可靠的掌心。
“芷瑶妹妹,你别怕!我找到你啦!”,她到现在还记得他那时的言语,一字不错,连语调都清晰可闻,毕竟她曾在梦中重温过不知多少遍。
她也记得自己那时怔愣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还有些疑虑。
“你怎么一个人?你的扈从呢?你也走丢了?”,她望着崔荀之空空如也的身后,只觉得这人真会装相。什么他找到了自己,明明是他也贪玩走丢了,两人正巧撞到了一起罢了。这下完了,他们两个总角小儿,在这专供皇家狩猎,不知放养着多少猛兽的园林中,恐怕会一起命丧兽口吧。
可崔荀之却嗤笑一声,扬了扬眉,“你也太小瞧人了,这林子我闭着眼都能走出去,我怎么会走丢?”
他说着反手攥紧了她颤抖的小手,一把将她从躲藏的山洞中拽了出来,拽得她手臂生疼,一个趔趄,一头扑进他怀里。
她还记得自己的心几乎就这样被他拽了出来,任由他一会儿牵着,一会儿抱着,跌跌撞撞走出了密林,被父皇母后又哭又笑地拥在怀中,可她的心却就此留在了他身上,再也没回到自己腹中。
“你把我的心还给我!还给我!”,瓢泼的大雨中,长宁终究还是没能约束住自己的声音,几乎疯狂地哀求起来。
好在雨声如雷,雷声胜鼓,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即便拼尽全力呐喊出声,也没能赛过上天的怒吼,反而是抽干了她的最后一丝力气,令她双腿一软,就向前倒去。
再一次,在长宁不住红着脸颊回味着、遐想着多少次以后,她真真切切地落进了一个宽大的怀抱中。
这是这怀抱的气息怎么与她记忆中的不同,不是张扬矜贵的苏合香气,而是一股淡淡的松烟味?
阿荀哥哥什么时候爱读书了?他家中熏书竟用廉价的松枝吗?累世闻名,门第巍巍,甚至能压皇室一头的博陵崔氏,私下里竟这般俭省吗?
在失去意识以前,长宁忽然这样没头没脑地想着。
*
乱套了!全都乱套了!
看着自家公主昏倒在一个不知从何而来,伤痕累累的寒酸小子怀里时,红罗是这样想的。
好在公主府的仆从们可是皇后娘娘亲手调教的,虽一时不察,叫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冲撞了公主,可反应到快。候在门房的仆从们围着马车形成了人墙,以油伞为屏障,将闲散路人的眼光尽数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