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未说完,又一个小厮捂着屁股从书房里跑出来,冲我控诉道:“殿下!这南疆蛮人把您书房搞得一团乱,奴才们真是没法子了,您快去看看吧!”
这是又有劲了?我看那小厮揉着屁股哎呦哎呦叫的好笑样,便款步走去书房。
刚迈过门槛,迎面就是一个青玉笔山冲着我面门飞来。我侧头闪开,身后的金宝哎呦一声,被砸得捂头哀叫。
我看向屋内,地上是散落的书籍纸墨,阿留站在花梨木书案后,手里拿着我前不久才向皇兄讨来的青釉瓷瓶。
他见我进来,面色更是阴沉,“赵崇,要杀要剐悉听君便,你还不如把我带去官府听候发落,也省得在这里与你玩劳什子把戏。”
我站在门口,好整以暇道:“如此嫌弃我作甚,我又不会打你板子给你上酷刑,何必对我如此戒备呢。”
他眯起眼,抬手就要把瓷瓶向我扔去。
啧,毕竟是我软磨硬泡才求来的汝窑上品,真碎掉也着实可惜。我这般想着,不紧不慢地从衣襟里拿出那根木簪,在他面前挥了挥,“喏,还记得这个吗?”
他的动作顿时凝滞住。
阿留紧盯着我手里的簪子,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还给我。”
“这个簪子对你而言很重要?”
我把玩着手中寻常的木簪,还不如垂髫稚童刻得精巧。我笑了笑,抬眼与他对视,语气轻松道:“既如此,你回我几个问题,我就把簪子还你,如何?”
他不言语,只立在原地与我对峙,那双眸子看了我许久,方才垂眼,默许了我的话。
“那便好,”我把木簪随手插到发间,理直气壮的对上他阴冷的眼神,“你们运这么多马钱子,是准备毒谁?”
“……”
他静默少顷,缓缓开口道,“我并不知,一切不过是听命行事。”
我心中早有猜测,就晓得他会用万金油来糊弄我,“为什么毒杀那几个官员?就算他们都是贪官,也不至于轮到你们南疆出手替我朝整治吧。包括那些失窃案,你们是在找什么?”
“我说过,我只是听命于人,你们想知道的我也不清楚,”他说,“况且你们更该去问问,那几个清明廉洁的好官瞒着皇帝干了什么事。”
我挑了下眉。
“那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某种蛊术?”我看着他的右手,“不过你也确实……忠心,那人是叫你断后吧,你还真傻傻的留下替他们打掩护了?”
他冷飕飕的看过来,语气像淬了冰:“与你何干?”
怎么又这般不近人情。
“你这死心塌地的替人办事,也不见他们来救你。”
他闭了闭眼,似乎是烦了,“贵朝的亲王都这么喜欢说废话吗。”
我斜靠着门框,闻言忍不住笑了,随后懒洋洋道:“那好啊,我也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王爷,你只再回我一句,我就把这簪子还你。”
他睨了我一眼,没再吭声。
我故意好半天不言语,直到他不耐烦的开口催促:“说不说?”
“哦,”我这才笑眯眯道,“我最想问你的就是……你大名为何啊?”
我瞧着那张俊俏脸蛋上浮现出的惊愕,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你我初次相见,我就想问问阁下姓甚名谁。可惜你不解风情就是不肯吐露芳名,不过好在呢,我还是知道你小名了。”
“阿——留,”我轻轻念着这两个字,果真看到他露出难以言喻的恶心神情,“你是想让我用这小名唤你,还是堂堂正正的大名呢?反正你若是不肯告诉我,我就把这个小名传出去,这样满洛京都知道你这位南疆来的阿留小刺客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被我气到,脸色更黑了,“你……”
我继续逗弄他:“阿留阿留,啧啧啧,蛮顺口的嘛。”
他眯眼看着我,倏地闭紧了嘴,像是咬破了舌尖,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飘了过来。
我愣了下,就见他慢慢抬起头,左眼下的异纹殷红得刺目,更显得皮肤苍白。他眼中闪烁着冰冷阴翳的情绪,恍若勾人深陷其中的深潭,一望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你做什么?”我不由得问道。
他只是讥讽地看着我。
还不明白他在施展什么妖术时,金宝惊恐的声音从院内传来:“殿下,不好了,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