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珝的手正如往日那般,温存地在叶勉身上流连游走,触到他手肘部时,叶勉“嘶”了一声。
庄珝的动作蓦地一顿。
不多时,王府后殿灯火大亮。寝卧里庄珝盛怒,连声下令,命下人将两只伤人的蠢雕撵去大街上自生自灭。
叶勉一边拦着一边急急解释,它们不是故意伤人,庄珝怒火正炽,根本油盐不进。
俩主子一个叫去绑鸟,一个拦着不许,寝殿里的侍人们全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庄珝见下人们不动,气得要下床亲自去处置那两只孽畜。
叶勉赶忙伸臂拦着,俩人吵吵闹闹拉拉扯扯的。外头跑进来的小太监还当俩人打起来了,撒丫子往外跑去通风报信。
不过片刻,两位老内监鞋都没穿就跑了过来。
夏内监人还在廊上,声音先传了进来,“两位祖宗,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就动起手来了?”
他一进屋看到两个人在床上撕扭成一团,夏内监当即就扑向庄珝,带着哭腔问:“哥儿,可打疼没?打疼没?”
胡内监也紧随其后,闯进来后一个箭步奔向叶勉,嘴里也紧着问,“打赢没?打赢没?”
叶勉:“”
“胡来喜!!!”
那边夏内监一声尖利的暴喝,指着他骂道:“我忍你很久了!整日地挑唆主子,越老越没规矩的老东西!我看你是忘了这府里谁做主!”
胡内监听他话里有话,当即立起眉毛,掐腰扬声喊着,“谁做主?我来之前,长公主就与我说,我们勉哥儿能做这府里一半的主!你个土埋脖子的糟老头子,你想要谁的强?”
两位老人家一言不合,也架着胳膊撕吧起来。
吓得叶勉和庄珝也顾不上自己了,手忙脚乱地跳下床去拉架。
寝殿内顿时乱成一团,劝架的比打架的还忙,好不热闹。
第32章号墓为陵
东宫午后,叶勉趴在值庐的书案上歇晌。
因着俩鸟,昨儿大夜里长公主府闹得沸反盈天,胡公公还给扭了腰。
如今庄珝那里铁了心,坚称府内绝不容许有伤人之兽。既这般,他也只能想法子,再给俩秃毛找个妥帖人家。
叶勉正手支下巴,在心里扒拉着身边的合适人选,就见柳京轩和白谨、白翊两兄弟一前一后进了值庐。
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柳京轩见到叶勉眼睛一亮,急急给他打了个眼色。
叶勉心领神会,站起身随他去了外头廊上。
“外头发生什么事了?”叶勉低声问他。
他一早就去了礼部演练仪程,晌午方回,对宫中变故一概不知。
柳京轩还没说话,就见白谨和白翊也围了过来。
白家兄弟许是得了慈寿宫授意,最近几日和叶勉往来渐频。
白谨率先开口,“今儿个早朝,圣上下了敕令,命钦天监和工部择吉地,为昭怀太子兴建陵寝。”
“建陵?”叶勉反应过来后,目瞪口呆。
陵寝是帝王之制,太子虽为一国储副,终究不是帝王,怎么能用陵制?
“这这岂不是‘号墓为陵’?”
叶勉唏嘘,随即追问道:“早朝上没有朝臣谏阻吗?”
“怎么可能没有?”柳京轩叹道,“御史与礼部官员跪谏了一地,直言此举有违礼制,乃败坏纲常之举。可圣上当庭震怒,将谏言的大臣们劈头盖脸地重斥了一顿。”
之前圣上将昭怀太子梓宫放在帝陵妃园寝暂厝,已是僭越礼法,只是臣子们体谅皇帝痛子之心,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如今又要“号墓为陵”,朝野上下不可能再轻易含糊过去。
叶勉听完也眉头紧锁,两位太子同为皇后所出。若圣上一意孤行,令先太子逾制哀荣,外戚贺家和东宫固然会借此无限显赫,声势盛极无两。
皇后和贺氏一族沉寂多年,可赖此无上殊荣,重振朝堂。
可他们东宫煌煌正统所继,万物俱足,何须陷此烈焰烹油之势,去搏那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