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站在可能失去一切的悬崖边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被晚霞染红,然后又一点点暗沉下来,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
当路灯的光芒变得清晰时,那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大楼的玻璃旋转门口。
今天,她穿了一条我从未见过的玫红色吊带连衣裙。
裙子剪裁极为合身,紧紧地裹住她凹凸有致、曲线曼妙的身材,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肤。
她化了比平时更浓一些的妆容,眼线上挑,唇色鲜亮,披散着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栗色卷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颗突然被擦亮的明珠,散发着成熟女性独有的、极具侵略性的魅力。
单单看这外表,任谁也绝对想不到,这是一个已经结婚五年、并且生过一个孩子的女人。
明明年近三十,岁月却似乎格外优待她,此刻看上去光彩照人,像个只有二十五岁左右的、正在享受爱情与关注的年轻女孩。
一股混杂着自责、羞恼和尖锐痛楚的情绪猛地冲上我的头顶,让我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是我太大意了!
不,是我太愚蠢了!
我自己的老婆如此年轻漂亮,富有魅力,我居然就这么放心地、日复一日地任由她从事销售工作,周旋在各色男人中间,应酬到深夜!
我给了别人可乘之机,也给了她……走远的可能。
这认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我脸颊火辣,有口难言。
老婆走出大厦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停车场开自己的车,也没有走向地铁站。
她站在门口的路边,先是左右顾盼,仿佛在寻找什么,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突然,她的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朝着马路对面挥了挥手。
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款式低调但看起来价格不菲,缓缓地从车流中驶出,靠向路边,最后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些,但我距离太远,看不清里面的人。
只见老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脚步轻快地走上前,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姿态熟练地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很快重新汇入车流。
我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为了不让她发现,我今天特意没有自己开车来。
我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撞翻了还剩半杯的可乐,冰凉的液体洒了一桌,我也顾不上擦,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梯,跑到路边,焦急地挥手拦出租车。
幸运的是,很快一辆空车停在我面前。
我拉开车门钻进去,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指着前面那辆已经驶出一段距离的黑色轿车,对司机说:“师傅,麻烦跟上前面的那辆黑色轿车,车牌尾号是……请跟紧一点,但别太明显。”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面相憨厚的大叔,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看到我这种遮住大半张脸的打扮,和我脸上无法掩饰的严肃、紧绷甚至有些狰狞的表情,又结合我要求跟踪一辆载着女性的车,他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眼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了淡淡的同情,甚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年轻人,”他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不远不近地跟着前面的黑车,一边用一种过来人的、带着点劝慰的口吻说道,“生活有时候啊,就是这样,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有些事,看开点。要想生活过得去,有时候就得学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较真了,伤的是自己。”
司机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我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又慢慢地锯了一下。
这赤裸裸的同情和“经验之谈”,无疑是在向我确认,我此刻的行为和样子,在旁人眼里是多么的可悲和典型。
我没有接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辆车的尾灯,仿佛那是引领我走向地狱或天堂的唯一路标。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发不出任何声音。
司机见我没理他,沉默了片刻,大概也觉得无趣,便不再说什么,只是专注地开车,努力保持着一段既不会跟丢又不会引起前车警觉的距离。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嗡嗡声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那辆黑色轿车开得不快不慢,似乎对路线很熟悉,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片相对安静、但环境显然更高档的区域。
最后,它减速,平稳地停在了一家装潢奢华、灯火通明的高级酒店门口。
酒店的金色招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门口站着身穿笔挺制服的侍应生。
“就停这儿,师傅,靠边,别太靠近门口。”我哑着嗓子说道,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