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正常的流程。
但林默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物料的申请清单里,有一项是“西域琉璃镜十面”。
琉璃镜。
林默的脑中闪过周府书房里那面铜镜,还有萧景琰说的“镜面生寒”。琉璃镜比铜镜更清晰,也更脆弱。如果用琉璃镜来制造“镜中影动”的效果,会不会更容易?
他继续往下看。
文书后面附有竣工验收的记录。记录显示,修缮工程于九月十日提前完工,验收合格。但林默注意到,验收清单里,没有那十面琉璃镜的记录。
它们去哪了?
林默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赵汝成的签字和工部的大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就在他准备合上册子时,眼角瞥见了一行小字。
那是在文书边缘的空白处,用极淡的墨迹写的一行批注,字迹很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
“旧宫西偏殿,地砖有异,未敢深查。”
地砖有异。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已是正午,阳光很烈,照在院子里,将松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远处传来翰林院其他官员的说话声,还有厨房飘来的饭菜香味。
但他的脑中,只有那行字。
旧宫西偏殿,地砖有异。
未敢深查。
是谁写的批注?为什么不敢深查?地砖有什么异常?
这些问题像钩子一样钩住了他。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敏妃旧宫——那是萧景琰生母生前居住的地方。
赵汝成修缮敏妃旧宫。
流言从西市开始传播。
最初散播流言的人接触过赵府的仆役。
琉璃镜不知所踪。
地砖有异。
这些碎片,开始拼凑了。
林默走回长桌前,将那本文书小心地合上。他的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那种接近真相时的、混合着恐惧和期待的兴奋。
他需要告诉萧景琰。
需要告诉他,赵汝成不仅和流言有关,还和他母妃的旧宫有关。
需要告诉他,那十面琉璃镜不见了。
需要告诉他,旧宫西偏殿的地砖有异常。
而最重要的是,需要问他——
敏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默将文书放回书架,整理好桌上的杂抄册子。库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下午了。他吹灭油灯,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林默却觉得,有一股寒意正从脚底升起,慢慢爬遍全身。
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红墙黄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阴影,正在那辉煌之下,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