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个人的脚印。
脚印很新,有些甚至还能看出鞋底的纹路。脚印从门口延伸到厅中央,在那里汇聚、重叠,然后消失。
因为厅中央的地面上,没有灰尘。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图案。
萧景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轻轻吹亮。昏黄的火光照亮了正厅中央——也照亮了那个图案的全貌。
林默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用暗红色颜料绘制在地面上的阵法。图案直径约莫一丈,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最外圈是无数扭曲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只蜷缩的虫子,又像是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往里一圈是交错的线条,线条之间填充着更小的符号,有些像眼睛,有些像嘴巴,全都张着,像是在无声嘶嚎。
再往中心,线条汇聚成八个方向,像八条触手伸向中央。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区域,里面绘制着一个倒置的五芒星,五芒星的每个角上都有一枚奇特的符号——林默认出来了,那符号和敏妃旧宫镜框上的符文,以及慈渡庵地砖上的刻痕,有七分相似。
但更邪恶。
因为在这个阵法的正中央,不是绘制的图案。
是一面破碎的铜镜。
铜镜大约巴掌大小,已经碎成了十几片,但碎片被人精心地拼合在一起,用某种黑色的胶状物粘在地面上。镜面朝上,映照着从破窗透进来的天光——但那光在镜面上扭曲了,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这是……”林默的声音有些发颤。
“仪轨。”萧景琰蹲下身,火折子凑近地面,“某种汇聚和导向恐惧的仪轨。”
他指着阵法边缘的符文:“你看这些符号的走向。它们不是封闭的,而是像河流一样,从外圈流向内圈,最后汇聚到中心。”他的手指沿着一条符文轨迹移动,“如果我没猜错,这个阵法的作用,是把外界的‘恐惧’收集起来,通过这些符文通道输送到中心,然后……”
他看向那面破碎的铜镜。
“然后通过镜子,导向某个特定的目标。”林默接上了他的话。
萧景琰点头。他站起身,举着火折子在阵法周围缓缓走动,仔细观察。火光在暗红色的符文上跳跃,那些符文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在缓缓蠕动。
林默也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小叠宣纸和一支炭笔——这是他从翰林院带出来的,本来是用来记录古籍批注的。他将宣纸铺在地上,开始拓印阵法的图案。他的手很稳,炭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勾勒出符文的轮廓。但越是画,他越是感到心惊。
这些符文不是随意绘制的。
它们有规律,有节奏,甚至有一种诡异的“美感”。就像某种古老而邪恶的文字,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特定的意义。林默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些符文在“呼吸”。
不是真的呼吸,而是一种能量流动的韵律。
当他画到阵法中心,画到那面破碎的铜镜时,炭笔突然一顿。
镜子里有东西。
不是反射的天光,也不是他们的倒影。镜子里有一团模糊的阴影,在缓缓旋转。阴影中心,似乎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真实的铜镜。
镜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破碎的裂痕和暗红色的反光。
但他刚才明明看见了。
“殿下。”林默的声音压得更低,“这镜子……是活的。”
萧景琰已经走到了阵法另一侧。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过地面——不是阵法内部,而是阵法边缘,靠近墙根的位置。那里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他捻起一点,凑到鼻尖。
“香灰。”萧景琰说,眼神冰冷,“但不是普通的香。这种香气……冷香,带着松柏和冰片的气味。司马晦惯用的那种。”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司马晦果然来过这里。不,不止来过——这个阵法,很可能就是他布置的。那些符文,那种邪恶的美感,那种对细节的极致追求,都符合司马晦的风格。
“拓完了吗?”萧景琰问。
林默点头,将最后一张宣纸卷起,塞进怀里。炭笔也收好。他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不是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在这个阵法旁边待得越久,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越强烈,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透过那些符文,透过那面破碎的铜镜,死死地盯着他们。
“走。”萧景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