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三皇子指使,他们不会用这种方式。”萧景琰打断他,“三皇子要杀我,有的是办法,没必要通过靖夜司。而且……”他顿了顿,“如果是陷阱,他们不会让我‘独往’。他们会让我带上护卫,然后一网打尽。”
展昭还想说什么,但萧景琰已经做了决定。
“准备一下。”他说,“我去赴约。你带人在外围策应,但不要靠近土地庙一里之内。如果听到信号,再行动。”
“殿下——”
“这是命令。”
展昭咬牙,最终还是低头行礼:“是。”
戌时初,萧景琰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便服,外面罩了件黑色的斗篷。他没有带武器——既然对方要求“独往”,带武器反而显得没有诚意。但他在袖袋里藏了三枚特制的铜钱,边缘磨得锋利,必要时可以当飞镖用。
林默在密室门口等他。
“我跟你一起去。”林默说,语气不容置疑。
萧景琰摇头:“信上说‘独往’。”
“我可以远远跟着。”林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盒,“鲁班锁改的,里面有机关,拉开会发出尖锐的哨声。你带着,如果有危险就拉开。我在半里外接应。”
萧景琰看着那个铜盒,最终接过来,塞进怀里。
“小心。”林默说。
萧景琰点头,转身走进夜色。
城西土地庙在京城西郊,离城墙有三里多地。这里原本是个小村落,几十年前一场瘟疫,村里人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搬走了。土地庙就此荒废,年久失修,如今只剩下一座破败的殿宇和半塌的院墙。
萧景琰到达时,离戌时三刻还有一刻钟。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外围转了一圈。土地庙周围是荒芜的田野,冬日的田地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枯草在夜风中起伏。远处有几棵老树,枝干扭曲如鬼爪。月光很淡,云层很厚,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暗色。
庙里没有光。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推开半掩的庙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庙内很黑,只有从破漏的屋顶漏下的几缕月光,在地上投出苍白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火气——不是新烧的香,是积年累月浸入木头和砖石里的旧香。
正殿里,土地爷的神像已经残破不堪,半边脸塌了,露出里面的泥坯。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上面有老鼠爬过的痕迹。
萧景琰站在殿中央,没有动。
他在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戌时三刻到了,庙里依然只有他一个人。戌时四刻,还是没有人来。萧景琰没有急躁,他知道这是试探——试探他有没有耐心,有没有带人,有没有诚意。
亥时初,殿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萧景琰还是听到了。那不是普通人走路的声音,是刻意控制的、脚尖先着地的步伐,像猫一样轻盈。
一个人影出现在殿门口。
月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身形变成一个剪影。但萧景琰还是认出来了——暗青色的劲装,半张金属面具,肩膀上那个滴墨弯月的标志。
靖夜司的密探。
那人走进殿内,脚步无声。他在离萧景琰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很微妙——既在对话的范围内,又超出了突然袭击的有效距离。
“七殿下。”那人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质感的低沉,“久等了。”
“不久。”萧景琰说,“靖夜司的‘影’,我听说过你。”
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殿下知道‘影’?”
“靖夜司指挥使直属的影子,不归任何部门管辖,只听命于指挥使一人。”萧景琰平静地说,“据说整个靖夜司只有三个‘影’,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但很少有人见过你们的真面目——因为见过的人,大多都死了。”
“殿下倒是了解。”影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殿下应该也知道,我约您来这里,不是来杀您的。”
“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
影沉默了片刻。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他面具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殿内很安静,只有夜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我来告诉您一些事。”影终于开口,“关于镜魇,关于三殿下,关于十五天后的寿宴。”
萧景琰的心跳微微加快,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