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如何?”林默问。
“死不了。”萧景琰的语气很平静,“就是左臂废了一半,阴雨天会疼。御医说,这是永久性的损伤,治不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林默沉默。
萧景琰却笑了笑:“比起前世被毒杀,这点伤算什么?至少,我还活着,仇也报了。”
是啊。
仇报了。
三皇子萧景桓灰飞烟灭,党羽下狱的下狱,通缉的通缉。朝堂经历了一场大清洗,原本依附三皇子的势力土崩瓦解,剩下的要么投靠新太子,要么夹起尾巴做人。
局势,似乎一片大好。
“舆情安抚司那边,进展如何?”萧景琰问。
“还算顺利。”林默简单汇报了情况,“宣讲材料已经印发,第一批宣讲员培训完毕,明日开始在全城一百个点位同时开讲。祭奠活动定在五日后,表彰名单也已拟定。另外,我们清查了慈渡庵转移出来的物品,大部分是账册、信件,已经封存归档。”
萧景琰点点头:“辛苦你了。”
两人又聊了些琐事,茶喝了一壶又一壶。
阳光渐渐西斜,竹影拉长。
就在林默准备告辞时,一名东宫侍卫匆匆走进后园,手里捧着一摞卷宗:“殿下,林主事,这是从慈渡庵物品中清点出的最后一批卷宗,有些……不太对劲。”
萧景琰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
林默也凑过去看。
卷宗是手抄本,纸张泛黄,字迹潦草,显然年代久远。内容是关于“心烛教”的教义记载,大部分是些神神叨叨的呓语,但翻到中间几页时,两人的目光同时凝固了。
那一页,画着一尊神像。
神像没有五官,没有面目,整张脸是一片空白。但身姿扭曲,手臂多得出奇,像树枝一样向四面八方伸展。神像脚下,跪伏着无数小人,小人也没有面目,只有空洞的眼窝。
旁边有文字注释:
“无面神,心烛之主,掌众生心念,纳恐惧为食。信徒奉心为烛,燃以祭之,可得窥未来片段,亦可行‘移魂续命’之术……”
“移魂续命”四个字,被朱笔圈了出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加潦草,像是匆忙添加的:
“司马师叔言,血祭百人,可借无面神之力,移魂夺舍,续命延寿。然此法凶险,稍有不慎,魂飞魄散……”
萧景琰的手指,按在了那行字上。
力道很大,指节泛白。
林默抬起头,看向他:“司马晦最后的血祭……”
“不是为了增强镜魇。”萧景琰的声音很冷,“是为了他自己。”
移魂续命。
借百人之血,夺他人之躯,延续自己的生命。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司马晦可能还活着——以另一种方式,藏在某个地方。
竹亭里,茶香依旧。
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