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郡守呈报:自三月起,郡内三县陆续发生失踪案,计七起。失踪者皆为青壮男子,年龄在二十至三十五之间,身份各异——有樵夫、书生、小贩。共同点是:皆在月圆之夜失踪,最后被人看见时,皆在水边(江边、湖边、井边)独自徘徊。现场勘查,未发现挣扎痕迹,未发现血迹,唯……”
林默的手指停在那个字上。
“唯在现场,皆发现一面破碎的小镜子。镜片大小不一,材质普通,似市井常见之物。镜片分布无规律,或散落草丛,或浮于水面,或嵌于石缝。”
他读了两遍。
然后放下文书,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大胤疆域图,他用手指找到江陵郡的位置——在京城南方,千里之外,临着大江。
月圆之夜。
水边。
破碎的小镜子。
没有挣扎痕迹。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回到书案前,提起笔,蘸饱墨汁,在那份文书的边缘写下几个字:
“疑与‘镜’相关,需详查。”
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像一滴黑色的血。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橘红色的霞光。霞光透过窗棂,照在文书上,把“破碎的小镜子”那几个字染得通红。
林默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疲惫感涌上来,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但他知道,还不能休息。
他唤来一名书吏:“去东宫,请太子殿下过来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
书吏应声而去。
林默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晚霞。
霞光如血,又像火,烧红了半边天。京城在霞光中渐渐沉入暮色,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晚风中的饭菜香。
街上有孩童奔跑嬉笑的声音,有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有更夫准备上值的梆子声。
一切似乎都在回归正轨。
但林默知道,有些阴影,从未真正离开。
它们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模样,在人们看不见的角落,悄悄滋生。
就像那面破碎的小镜子。
它照不见完整的脸,但能照见裂痕。
而裂痕深处,或许藏着比镜鬼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