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他说,“或许是因为明白了,守护比毁灭更难,但也更值得。”
池边传来脚步声。
一名东宫侍卫匆匆而来,在十步外单膝跪地:“殿下,八百里加急,南方密报。”
萧景琰和林默同时转身。
侍卫双手呈上一只细竹筒,筒身封着三道火漆,漆印是徐振特有的标记——一只简笔的鹰。但此刻,火漆有破损的痕迹,竹筒表面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是血。
萧景琰接过竹筒,指尖触到那些污渍时,微微一顿。
他拧开筒盖,抽出里面的纸卷。
纸卷很厚,但展开后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在极度仓促中写就:
“六月十一,酉时三刻,于江陵城西三十里黑松林追踪线索,遭伏击。对方七人,皆着黑衣,面覆无脸面具。手段诡异,可操控阴影,阴影所触,草木枯死,岩石崩裂。徐大人为掩护我等撤退,身中三击,重伤昏迷。袭击者留话:‘太子殿下,林大人,游戏……还没结束。心烛重燃之日,镜影再临之时。’落款为一扭曲符号,似阴影构成,与当初老船夫家墙上‘眼睛’符号七分相似,但更邪异。我等携徐大人退至安全处,徐大人仍未醒,气息微弱。请速定夺。赵武泣血急报”
纸卷从萧景琰手中滑落。
林默弯腰捡起,快速扫过那些字句。每读一个字,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操控阴影。
草木枯死。
岩石崩裂。
心烛重燃之日,镜影再临之时。
还有那个符号——与老船夫家墙上一样的眼睛,但更邪异。
晚风又起,吹动池水,涟漪荡碎了倒影。
荷花在暮色中轻轻摇曳,清香依旧。
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正从南方那片阴影中,缓缓蔓延而来。
萧景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池水上,看着那些破碎的、不断重聚又不断破碎的倒影。左臂的隐痛忽然加剧,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扎。
但他没有皱眉。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握成了拳。
指节发白。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命太医院最好的三名太医,携带所有急救药材,即刻秘密南下。命‘影’暂停一切审讯,率所有精锐,全速赶往江陵。命江南各州府驻军进入戒备状态,严查一切可疑人员。”
侍卫领命而去。
脚步声远去,池边又只剩下两人。
林默看着手中的纸卷,那些潦草的字迹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但他记得每一个字:心烛重燃,镜影再临。
“他们回来了。”他轻声说。
“或者,他们从未离开。”萧景琰说。
他转过身,不再看池水,不再看那些破碎的倒影。他的目光投向南方,投向那片暮色深沉的天际。
那里,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失。
黑夜即将降临。
但东宫的灯火,已经一盏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