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山坡上,就能遥望稍远处的小村庄。
田野里还没抽穗的冬小麦已经都被割了下来,如果不是还有越来越频繁的降雪堆积遮掩,光秃秃的田地会变得丑陋极了。
就连湖边的芦苇根也已经被基本挖干净,来年湖边一定会少一片靓丽的风景——但来年的事,和当下的困境又有什么关系呢?
庄园里的存粮已经越来越少了,只剩下了最后几天的量。
就在早上,奴隶们取出了桶里的最后一块羊腿,放进了已经没有配菜的稀粥里一起熬。
现在,大部分去过仓库看过存粮的庄园住民都能意识到,“饥饿”这个可怕的概念已经在一步一步地慢慢追过来了。
不用妮芙丝再费口舌号召,但凡有点力气的人类或精灵,都已经主动走出庄园开始搜索粮食。
她现在带领的这支大部分是老弱的队伍,就是来到森林边缘看看能不能找到些野菜和蘑菇。
……只是,来的还是有些迟了。
比庄园住民们境遇还要糟糕的其他人,已经早就将这一处踏在“侵犯领主财产权”边缘的微妙地块给犁过了好几遍。
不仅仅是野菜蘑菇,就连能够食用的地衣苔藓都只留下了被粗暴剥走的痕迹。
从奴隶们沮丧的表情中,龙女也能够看得出来某种迫近的恐惧正在缓慢蔓延。
必须要做点什么,避免情况一直糟糕下去。
能做什么呢?
妮芙丝叹了口气。
真到了需要知识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了解的东西永远不够。
那些引以为傲的定理和规律,在面对简简单单的“吃的从哪里来”这种问题时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对于本地具体物种知识了解的匮乏,导致了这个时候的无能为力……真是让人气馁的现实。
仔细思考的话,不难想到,冬幕之内的有机物总量是有限的。
湖中的鱼类都已经腐烂,而能够活动的野兽也早已逃离了这片异常区域,要从剩下的有机物里汲取能让大家维生的分量,再怎么样也是近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或许存在效率足够的办法,但以她现在的知识量想不出来。
在这种本质性的难题面前,她能做的只有咬住牙,等待灵感或转机。
“嘿咻!”
一只驻足在枝丫上的小鸟被甩出的投石命中,跌落在地。
塞勒斯收起投石索,随后高呼着向其他奴隶举起拳头,自豪地展示这次神准的狩猎。
这个小小的收获在奴隶之中激起了一片欢呼声。
尽管分配到每个人头上连指头大小的肉块都没有,但一早上收获颇微的颓势总算被止住了。
不过,也有胆颤的家伙说出了不合时宜的丧气话。
“这个,是领主大人的鸟吧……肯定是的,我们会被惩罚的呀……”
领主所拥有的不仅仅是森林。
即使是经过森林的鸟类和兽类,也不能任由低贱的奴隶随意捕杀。
捡走森林外的植物还能狡辩,但要是猎取飞鸟的事被发现了,绝对没有讨得了好的道理。
然而,面对这种清醒些的警告,塞勒斯只是狞笑着露出黄牙。
“难道你们要拿的那些蘑菇就不是领主的私产了吗?你们以为,自己偷偷摸摸地做小动作,罪责就比我还要更轻了吗?”
也许他是对的,没有参与争论的妮芙丝想。
自己一行人已经越过了田野,踏在了属于贵族的地块边缘。
若是对方毫不留情的话,拿走的一分一毫都会成为罪证。
假使对方愿意表达慷慨……那事情又何至于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