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魔蝎小说>归墟沉龟隐洪荒 > 河(第2页)

河(第2页)

河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那股她熟悉的腥味——水藻、淤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她站在岸边的石阶上,低头往水里看。水面在夜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光,什么都看不见。没有黑雾,没有丝状物,没有青灰色的反光。只有她自己的倒影映在水面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盯着那片水面看了很久。要不要下去试试?她会游泳,在大学里游过两年,但从来没下过这条河。养父母从来不让她靠近这条河,小时候别的小孩在河边玩水,姚梅会把她叫回来,说河里有脏东西。她一直以为那是大人吓唬小孩的说辞。

还有更早的事。她隐约记得姚梅提过一次,她很小的时候——不记得多大的时候——镇上发过一次大水。那条大水淹了好多房子,死了不少人。那之后镇上的人对这条河就多了一层敬畏,逢年过节会有人在岸边烧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个。也许是站在河边的缘故。也许是这条河让她不舒服——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她很久以前来过这里。

她往前走了半步。鞋尖已经踩到了石阶边缘的青苔,再往前一步就是水面。水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聚拢,一片模糊的黑色正在从深水处往上浮,边缘不清晰,形状不固定,像一团在水里扩散的墨汁。

“小雨!”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后趔趄了半步。她转过头,看见姚梅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惧。姚梅身后站着邱志刚。他大概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没匀,花白的头发被河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攥着他那个搪瓷茶杯——大概出门的时候忘了放下。他看着邱雨,没有说话,嘴唇抿得很紧。

“你这孩子,吓死我了。”姚梅的声音在发抖,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了,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掉进河里,“我早上起来看你房间没人,被子叠得好好的,手机打了七八个都没人接。我又在群里看到他们说昨晚殡仪馆有个死人复活了——我跟你爸吓得到处找你,去了解剖室没人,问了老周说没看到你。你站在河边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条河——”

她忽然停住了。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邱雨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是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昨天夜里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从尸检到停电到送急救到翻档案,她根本没注意手机的电量。

“手机没电了。”她说,声音平稳,“我没事。刚从陈怡家出来,顺路走到这里,想点事情。”

“想事情站在河边想?姚梅没说完,松开她的手腕,把自己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手冰成这样,你到底站了多久?回家,现在就回家。我给你热早饭。”

邱志刚把搪瓷茶杯往她手里一塞,声音很轻,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你妈急得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

“就一个。”姚梅回头瞪了他一眼。

邱雨端着那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褪色的“劳动光荣”,茶水还是温热的。她看着面前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个急得眼眶泛红,一个表面波澜不惊但手里还攥着出门忘放下的茶杯。她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站在河边,解释一下自己最近在查的事。但话到嘴边,她发现任何解释都会让他们更担心。

“走吧。”她说。

姚梅拉着她的手一路没松开,像是怕她半路又折回去。邱志刚走在另一边,没说话,只是每隔几步就偏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大妈在生炉子,煤烟混着河风的气味,飘过整条街。卖早点的王姨推着三轮车从对面过来,看见姚梅拉着邱雨的手,愣了一下,然后扯着嗓子喊了句:“姚姐!你家小雨没事吧?我早上听人说昨晚殡仪馆闹鬼了,说是有个死人活了——”

“没闹鬼。”邱雨说,“医疗误判,纠正了。”

王姨张了张嘴,显然对这个过于简洁的解释不太满意,但看到姚梅的脸色也没敢追问,蹬着三轮走了。

回到家,姚梅一头扎进厨房,把她按在椅子上,端上来一碗热粥、一碟酱菜、两个荷包蛋。然后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她吃。邱志刚在客厅里修那扇卡了半年的推拉门,扳手拧螺丝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邱雨吃着荷包蛋,把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在心里重新排列了一遍,挑出能说的部分说了——昨晚加班,送了一个急诊,回家很晚,早上出门找目击证人,手机没电了。

姚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下次手机没电,借别人的打。你爸昨天一夜没睡,就在客厅里坐着,等你电话。我也不用再担心,我女儿不会突然消失的。”

邱雨抬头看了她一眼。姚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去洗碗。她在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但她转身转得很快,快到邱雨来不及看清她的表情。

浴室的热水器忽冷忽热,邱雨洗完澡出来,换上干净的家居服,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的底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从小到大看了无数遍。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鸟在梧桐树上叫,邻居家的收音机在播早间新闻,楼下邱志刚修门的扳手声还在继续。

她闭着眼,把白天的线索在脑子里铺开。三具尸体,都是溺水,都在同一条河段被发现。赵大友死前看到的画面里,黑雾从河底升起。木川被黑雾攻击,是在坟场——坟场不在河边,但墓穴底部渗水。水。黑雾每次出现都和水有关。它不是能在任何地方随意移动的——它需要水作为媒介,或者至少需要湿气、渗水、某种与河道相连的水源。这就是为什么它在河里杀人,在渗水的墓穴里攻击木川。

那么它为什么要攻击木川?木川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陈怡说木川四年前搬来镇上,独居,白事店,右眼不好。这些是活人的信息。幻象里那个蹲在黑暗中跟一群鬼讨价还价的木川,是另一个版本。他能看见鬼。他不仅能看到,还能和它们沟通、谈条件、做交易。他不是普通人。也许这就是他在黑雾面前活下来的原因肯定不是运气。

那条河一定有问题。

但她没有证据。她没有把黑雾写进报告里,没有把丝状物的眼点写进报告里,没有把碰到木川血液时看到的任何东西写进报告里。她是法医,报告上只能写解剖发现的事实。黑雾不是事实——至少不是能在报告上呈现的事实。这件事只能她自己去查。而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个在黑雾面前活下来的人。

第二天一早,邱雨换好衣服出门。姚梅在厨房里喊她吃早饭,她说回来再吃。她沿着河边那条坑坑洼洼的石板路走过去,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河面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看不出和昨晚有任何不同。但她知道那底下有东西。它还在。它在等下一个二十一天。

她走到那栋老房子门口。白事一条龙的木牌在门框上方被风吹得轻轻晃荡,院子里堆着几捆还没搬进去的纸钱,墙角晾着一件黑色短袖,袖口还沾着黄土。她抬手敲门,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两下,这次力道更重。门内传来脚步声,拖拖沓沓的,由远及近,然后是门锁咔嗒一声转开的声音。

门开了。门内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寸头,黑皮,右眼泛着青灰色的反光。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换了件干净的黑色短袖,锁骨下方露出一截白色纱布。他靠在门框上,用一种打量陌生人的目光看着她,脸上挂着一个标准化的、准备应付任何人的微笑。

“木川,”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在解剖台上的定位针,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

“你欠我一条命。”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