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川耳尖微微发烫,出口的话却仍是:“苍,苍生的苍。我曾在被骗入落英派前,也有个以己身济苍生的愿望。”
“那我的愿望便是……飞升吧。”陆藏鸦抬眸看了看天,“宗主说,我飞升了,脑子可能就会好了。”
所以你选好了嘛?要和我一起练剑嘛?”
沈黎川蓦地脱口而出:“那你想我做什么?”
“啊?”陆藏鸦呆住,“问我吗?那要真的问我……阿黎什么都不做就好,有我在,我保护你!”
说完,他又忽而想起昨天沈黎川肩膀上受的伤,恹恹地耷拉下了眼皮。
他这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姿态,若是换了任何一个生得普通些的人来,总是会惹人不耐的。可他偏生有着那么一张绝艳的容颜,就算这般呆傻样子,依旧活色生香。
鱼汤的香味也引诱不到他了,他双手无意识地互相拉扯着,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小犬,等着主人训斥。
“再凉就不好了,喝汤吃鱼吧。其他事,先莫要再想了。”沈黎川将鱼汤单独盛了出来,奶白鲜香。而鱼肉则是被他分离了出来,一点点地将鱼刺剔出来,蒜瓣般的鱼肉摆在白色的瓷碟之中。
陆藏鸦撑着下颌看他动作,用筷子妄图夹上一块鱼肉,又被沈黎川制止。
朝霖峰上没什么调料,他便寻了个陈醋,筷子夹着鱼肉沾了一点,送到陆藏鸦的口中。
“好吃!”陆藏鸦连声称赞,自顾自地接过了筷子吃了起来,显然将先前的事情尽数忘了。
等吃完了鱼肉,撂下碗就伸手去扯沈黎川的衣领,非要在此时此刻扒开来仔细瞧瞧。
沈黎川一时间都没来得及阻止,硬生生地撕了开来,露出白花花一片。上面蜿蜒着一条新伤,血肉朝外翻着,已是开始愈合了。
陆藏鸦心疼的“嘶”了一声,踮脚,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地吹了两下。
有些痒。
沈黎川偏过头去,躲开了他的触碰。
陆藏鸦却不以为意,鼓着嘴巴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接连“诶诶诶”了好几声,说道:“我想起来了,后山那边其实有一脉灵泉的,是常年温热的。我昨日还瞧见了呢,但是我只顾着鱼了,等我去给他引下来,你若是日日泡着,定然是会对身子好的!”
他才刚琢磨出这事儿来,便要立马去做。
他仰头就鱼汤一饮而尽,用袖口沾了沾嘴角:“我很快的,阿黎,你等我回来。”
说罢,便蹦跶了两下,又记起陆重山要他稳重的话,将脚步慢下来许多。
沈黎川似是想要伸手拦他,可终归还是收了回来。
陆藏鸦不疑有他,灵力引着灵泉一路归来,如一道银河般,落于朝霖峰内。他长舒了一口气,被热气熏得拼命地朝自己扇着风。
风是热的,烧得沈黎川的心底也是暖的。
陆藏鸦瞧着自己迅速用碎石块垒出来的一个池子,不甚满意道:“等回头,我再去屋里面弄个池子,去孙长老的庆朱峰上挖两棵竹子做,他山上的竹子长得可结实了!不过,阿黎,你先试试,我还往里面撒了梅花花瓣呢!你快下去试试,定然对你身体很好很好的。”
沈黎川瞧着热气氤氲又饱含灵气的池水,微微波动,可心底却波澜更甚。
不知怎的,他忽而紧紧地擒住了陆藏鸦的手腕,迫使他那双懵懵懂懂的眼神正视着自己,眼底也只能映出自己的倒影:“小痴,如果那个炉鼎不是我,你会不会也对他极好,一直同他说……喜欢?”
陆藏鸦的眼底滑过几丝茫然:“可是那就是你啊?没有别人呀!”
“若是……我说如果呢?”沈黎川非要刨根问题,追个清楚明白。
陆藏鸦鼓鼓两腮,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思忖许久,方才说道:“可是真的没有这个如果。但你非要问的话,或许吧?可是——”
他一顿,又茫然道:“真的没有别人啊,阿黎你为什么非要这般问呢?这话问来没有任何意义的呀?”
有意义的。
他不懂,可沈黎川了然。
如当头一抔凉水,将自己浇了个清醒明白。
那埋藏在心底的一点悸动,好似也随之湮灭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