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什么?"顾湮说,"告诉你你是个被丢下的影子?告诉你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照沉默了一瞬。"我确实不知道我是谁。"它说,"但我知道我跟着你。这就够了。"
顾湮看着它。雾在她们之间流动,那滴灰色的血已经干涸在照的指腹上,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
她想起自己站在秤盘上时的那个念头——让它留下,自己往前走。那是最省力的选择。没有累赘,没有拖累,没有一段被她亲手切下来的柔软在身后跟着,时刻提醒她她丢掉了什么。
但省力从来不是她的选择。
顾湮走回秤盘上。她没有碰照,没有牵它,甚至没有看它。她只是站回秤盘中央,对那个看守者说:"秤上只能站一个人。"
看守者点头。
"那我把它背起来。"顾湮说。
照没有动。那团灰影在雾中微微颤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顾湮蹲下身。她不知道照能不能被背起,不知道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是否真的有重量——但她还是蹲下了,将后背对着那团灰影。
"上来。"
照没有立刻动。过了很久,顾湮才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搭上她的肩。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搭了一片云。
顾湮站起来的时候,秤盘深深下陷了一下——又迅速回弹,稳稳地停在水平线上。
看守者看着她们,没有说话。他的面孔仍旧被雾遮住,但顾湮总觉得他在看什么别的东西——不是在看她们,而是在看她们身后那片更深处的雾。
"走吧。"看守者说,"秤已经过了。"
顾湮背着照向前走去。照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顾湮能感觉到它的体温——比正常人的低许多,像隔着冰水传来的一缕温意。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活人。"照的声音贴在她耳侧,几乎没有气息,"为什么还要带我走?"
顾湮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了几步,才低声说:"因为我丢过一次了。不打算再丢一次。"
照没有接话。但那双手在她肩上微微收紧了,像抓住了什么最后的东西。
雾在前方散开,露出一条新的、更深的阶梯。顾湮踏上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看守者若有若无的声音:
"影子背影子,秤上秤。有意思。"
她没有回头。
阶梯往下延伸,雾重新合拢。顾湮背着照走了很久,久到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而平稳,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某种确定的东西。然后她听见照在耳侧轻声说:
"你方才说,丢过一次了。"
"什么时候丢的?"
顾湮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照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冰凉、没有脉搏、不属于任何活物的手。
"我记不清了。"她说。
照没有再问。
但顾湮知道,这句话本身就是答案。她记不清了——而记不清,才是所有谜题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