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接口的数据校验有问题。]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宁饶清把车驶到路边暂停,抽空回复了手机里刚传过来的消息。
他刚参加完应酬,但前两天着了凉,今天一句吃了头孢躲过了酒,没躲过满包厢的刺鼻烟味。他吸了满鼻子二手烟,心情顿时差到谷底,人家还忙着酒过三巡,宁饶清已经借口离开了。
三流下等合作伙伴,不拉这笔投资也无所谓。
不过半秒钟,公司技术负责人回来消息:您这么快看出来了?
宁饶清:你自己看返回值再来问我。
过了十几秒,对方回复:收到,我让他们重新检查。
宁饶清锁了手机,整个人靠在座椅上使劲捏了捏眉心。他今天的工作非常不顺,先是被芯片进口商摆了一道,又是被迫参加了一场无中生有的酒局,如今连公司最核心的技术部都拿没有经过基础检查的儿戏来气他。
诸事不利。他撑起下巴往车窗外看去。
现在是十月份,夏天刚刚过渡到秋天的时节,远处昏黄路灯下蹲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宁饶清皱起眉盯着她辨认了一会儿,无意识间连车子都被操作着前进了一点距离。
那人穿着单薄的鹅黄色外衫,整个人缩起来,头都埋进了膝盖里,一动不动好一会儿,女人才抬起头打开手里的手机。
白色的屏幕光照在她的脸上,宁饶清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熟悉。
去年初,宁饶清从英国科技座谈会回来,在北京的一次宴会里认识了秦燃。对方的公司是涉猎下游应用的,正好可以为宁饶清当时研发的一款运动检测软件打基础做宣传。大概谈了半年左右,某天晚上秦燃突然问他第二天能不能见面谈合作,宁饶清就知道事情可能不简单。
从最开始的产品架构,再到技术合作,最后到商业化方案,双方已经来回商量磨了很多轮,项目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有问题的是秦燃。
最近一个月来,不仅是邮件回复地越来越慢,会议一再推迟,就连原先已经差不多商量好的合作条款,秦燃也突然提出要重新修改。
宁饶清本来对秦燃作为合作伙伴的选项就没有价定唯一性,后者临近合同签约之时还频频出差错,他已经做好了另谋一方的打算。
“项目要往后推?”宁饶清喝了一口清茶,质问:“一个月?”
“不是。”
“两个月?”
“也不是。”
“半年?”宁饶清看见秦燃越来越差的脸色,浅浅给个台阶:“你不知道,是负责的项目出了问题?”
“和项目本身没有关系,是公司内部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
一点事情。
宁饶清冷淡的眸子盯着秦燃打量了一瞬。
他不喜欢,也不接受这样模糊的说法。商业合作里,“一点事情”大概率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对方自己还没想明白,要么对方已经知道问题很严重,但不想告诉你。
如果是第一种,宁饶清对待没有主见的合作对象不会有一点想要留情面的意思。
但他更倾向于秦燃的问题是第二种,而且问题不是出在他身上,而是秦燃自己身上。
“你的现金流出了问题。”宁饶清一针见血。
秦燃闻言只能苦笑地调侃他的心直口快。
宁饶清并不打算继续给他面子:“因为你不说实话。”
秦燃被他这样一句惹地不敢说话,只能低头沉默。片刻后,宁饶清放下茶杯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手臂。
他眉眼冷淡、鼻梁挺直,唇线很薄,看上去不像是会好好和人交流的温柔形象,秦燃被他突然站起的举动惊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男人淡淡的——
“卫生间在哪里?”
秦燃尴尬地也站起来,微微侧身向他指了洗手间的方向。
起初秦燃和他说要来家里商议的时候,宁饶清是想拒绝的,但前者来来回回说了很多次,强调有些东西只能放在家里不敢带去公司,他只得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