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动了动嘴唇,别过脸去,摸了摸眼睛。
“小陈少出车祸了,救护车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救不回来了……”她说:“明天他的葬礼就要举办了,我知道您不喜欢他,但是他一直在等您回家……如果可以,明天您去看看他,就当可怜可怜他……”
江观潮没有说话。
他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转身上楼,来到衣帽间,同时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为了明天的葬礼,他要提前腾出时间,并准备好要穿的衣服。
衣帽间里,他的衣服整齐地悬挂着,都有定期清洗的痕迹。江观潮的目光扫过一片黑白西服,最后停在一套深蓝色的西装上。
江观潮想起,一次宴会结束后,陈皓握着他的手,靠着他的肩膀,眉眼弯弯,用软软的声音对他说:“江观潮,我喜欢你穿蓝色,你穿蓝色特别特别好看……”
他伸出手,取下了那套深蓝色西装——
医院二楼,病房内,喻橙皱着眉,看着医生给自己的右手手臂打上石膏。坐在他对面的陈皓则左腿被包成了个粽子,正拿着手机开着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看,每看到一个小伤口就心痛地皱眉。
“陈皓,”喻橙眯眼:“你不会是故意追尾我的吧。”
“我故意追尾你?!”陈皓一听直接炸毛:“我有病啊我追尾你,我等会儿还有急事呢!我只是太久没开车了不熟悉。而且明明是你绿灯亮了又突然急刹车我才撞上的!”
喻橙道:“那我能怎么办,前面突然有流浪狗过马路,你能指望狗认识红绿灯吗?”
“所以不能全怪我!你和狗都有责任!”
“你——”喻橙道:“不行,你必须给我道歉!”
陈皓瞪了他一会儿,最后一低头,闷声闷气道:“对不起!”
陈绪文在旁边忍不住地扶额,临近节日,医院床位紧缺,临时只能腾出这么一个病房。若非如此,他是绝不可能让这两个小祖宗出现在同个房间里的。
电话那头,陈父陈母听到喻橙出了车祸,都急得要命,要过来看儿子,得知不严重,另一个出车祸的人是陈皓后,又都沉默了下去,没过几分钟,全院最专业的骨科大夫和院长就已经集合到了这间病房来。
不多时,陈夫人先一步赶到,先看见喻橙吊着手臂的狼狈模样,心痛的跑上前,搂住自己的儿子,连声询问,又看向旁边的陈皓,想要关心,又怕让喻橙不高兴,犹豫再三,开口道:“皓皓……”
“皓皓!”
病房门口,几个站在一起紧张讨论如何能让两位大少爷早日康复出院的专家被一把推开,江母心急如焚地跑进来,看到坐在床上,左腿被包成粽子的陈皓,赶忙走上前:“怎么就出车祸了呢?疼不疼啊?司机呢?”
“伯母……”刚刚还气势汹汹和喻橙辩论狗到底有多大责任的陈皓立马蔫了下去:“我、我没让司机送我,自己开车的。没事,不严重的,就是骨折了,得养几个月。”
“你啊,也太不小心了。观潮知道了没?”
“嗯,大哥打电话给他了。”
“那就行。”江母问完这些,抬头见到喻橙,也是愣了一下:“小橙?怎么回事,你也……”
喻橙看到江母,神情微变,低头打了声招呼:“江阿姨。”
“皓皓的追尾对象就是橙橙。”陈绪文在旁边打完了电话,走过来解释道:“绿灯的时候,橙橙看到有流浪狗跑出来过马路,紧急刹车,后面跟着的皓皓反应不及,两人就撞上了。”
“这……”江母哭笑不得,抬头看向陈夫人。两位长辈相视一笑,气氛缓和了不少。
江母道:“亲家母,孩子们的伤也不严重,咱们都别太放在心上了。”
这处理方法正合陈夫人的心意,她点点头,眼中满是无奈:“这两个孩子,一到关键时刻就这么冒失,以后一定得让他们注意点。”
江母正想说话,却听走廊外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陈皓似有所觉,单腿站起来,扶着床就要往外蹦。
“皓皓?”江母一愣,赶紧去拦,下一秒,江观潮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病房外,英俊冷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慌张。
“小宝?”他喊。
“江观潮!”陈皓顾不上他人,连蹦带跳地扑向病房门口的男人。江观潮一把将人紧紧抱住,低头,把脸埋在陈皓的颈窝里,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他按在陈皓背后的手掌很用力很用力,用力到指节发白,发着抖。
江观潮喃喃:“小宝……”
陈皓单腿站着,笨拙地抱住男人,手掌轻轻抚摸江观潮的头发和后背,安抚着自己慌张的丈夫:“没事没事,我很好,就一点儿小伤,没事的。”
江母在旁边看得都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此刻埋在陈皓怀里寻求安慰的男人,是自己那个冷漠又独立,几乎有点不近人情的大儿子。
过了好一会儿,江观潮才慢慢冷静下来,低头看了看陈皓的伤腿:“都检查好了吗?”
“嗯,”陈皓点点头:“可以回家了!”
江观潮便背过身去,蹲下来,陈皓二话没说,扑上男人的背,让他背自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