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江摇头:“我只想自己去。”
若说之前的话,还有几分含蓄,现在的拒绝,便是把想要和凤千尘分开摆在明面上说了。
一生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的凤剑仙,此刻面对着自己心爱的徒弟,竟如同小孩子一般,露出了手足无措的表情。
他磕磕巴巴地应了几声:“哦、哦,也好……”说完这几个字,似乎就想不出其他话来了,咬着唇站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竟然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好,师尊知道了。你的行李收拾好了没有?”
陆寒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又重复道:“师尊一定要收那个人当徒弟,说不定,他能为师尊的修炼提供很大的帮助。”
凤千尘沉默半晌,轻声道:“好。”
后面的事,陆寒江就没什么记忆了。那时的他一心想要推着剧情回到正轨,然后通过死亡回到自己的世界,于是跟着无意也是有意地忽视了很多身边的事。
在封晟拜入凤千尘座下之后,他就离开了天行宗,故意被魔修抓住,跳下了悬崖。
陆寒江以为,幻境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却不想一切还在继续。
陆寒江身为凤千尘的亲传徒弟,天行宗的魁首,刚出门历练,就死于非命,这件事震惊了不少人,不到两天,就传到凤千尘这里。
幻境中,凤千尘得知了爱徒的死讯,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陆寒江则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明知眼前的男人,只是过去幻境中的虚影,却仍然不敢抬头看他。
他听见封晟的声音,喊凤千尘“师尊”。
凤千尘开口,声音竟然很冷静。
“封晟,你收拾一下东西,带上这块令牌下山去找掌门人,让他把你划到知云长老门下。知云虽说剑术平平,但在术法上的造诣不亚于我,你天资聪颖,剑术上可以自学,术法方面,多向知云长老学习就好。”
陆寒江愣住。怪不得重生后,没有听到封晟的消息,他本以为封晟是在凤千尘叛离师门后,不得不留在了天行宗,没想到,凤千尘这会儿就已经为封晟安排好了后路。
封晟迟疑了下,显然不甘愿就这么离开:“可,师尊,我……”
“当初之所以收你,是因为寒江他说,怕我孤单,要我一定要多收个徒弟。”凤千尘淡淡道:“但现在,我要带他回家了。”
“不用担心,你的天赋很好,不需要我的指导,也能达到你希望达到的境界。”
封晟听到这里,才知道自己的师尊与大师兄有不一样的关系,他自知改变不了凤千尘的决定,行礼后,乖乖领了令牌,回去收拾东西了。
而凤千尘深深吐了口气,召来自己的佩剑,御剑而起。
陆寒江只觉得仿佛有一块石头,塞在自己的喉头,吞不下吐不出,心脏撕开一般,传出凌迟一般的疼。
且他清楚,凤千尘此时的内心,只会比自己疼上千倍、万倍。
小时候,还不懂事的陆寒江看着偏心的父母,会想,要是爸爸妈妈也能爱弟弟一样爱自己就好了。
可现在,他有了一个愿将心肺剖开,全心全意爱他的人,却又开始祈祷,希望这个人不要这么爱自己。
他被童年的伤养出一身的刺,如今长大后,终于毫不留情地扎向了最爱他的人。
陆寒江看着凤千尘跪在地上,小心收殓自己的尸骨,将他的尸体复原,背在背上,就这么带回了天行宗。
掌门来劝过,长老来劝过,所有敢来、配来的人都来劝过,要凤千尘不要执着,让陆寒江入土为安。
可他不肯——他甚至不愿相信陆寒江真的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他。
凤千尘赶走了原先做杂活的小童,为自己的山设下禁制,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他守在冰棺旁,有时会和陆寒江说说话,有时只是看着冰棺里的人,沉默地发呆。
陆寒江坐在他的身边,听他说话。
大部分时候,凤千尘会和他说今天看了什么书,山上哪棵树发了芽,哪棵树开了花,山后的灵泉里他们曾一起养的鱼如何了。
很少时候,凤千尘会趴在冰棺上,小声地说,我想你了。
陆寒江好多次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凤千尘,最后却总是落了个空。
渐渐地,凤千尘不再说起花草树木,也不再倾诉自己的思念,他开始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地钻研,每当他打开书房的门,总会带着一大堆画在纸上的阵法,来到冰棺旁,一遍又一遍的尝试寻找陆寒江的魂魄。
得到的结果当然只有失败。
等试完了书房里所有的存书,凤千尘便离开宗门,前去修界各地搜罗所谓的复活之术。一个师出名门的正道修士,却大张旗鼓地搜罗邪术,此事很快便惊动了天行宗的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