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江张开嘴,陆老爷子却摆摆手:“方大,你来说。”
方大是负责接送陆寒江上下学的司机的名字。
身为老爷子的心腹,方大一点没含糊:“刚刚在学校门口碰见了陆总和陆夫人,他们给二少带了礼物。”
听到这里,陆老爷子就明白了,挥了挥手。方大立马闭上嘴,离开了客厅。
“你到底要我说你什么好?”可怜老爷子为家族为公司拼搏了大半辈子,又为不成器的儿子愁了几十年,好不容易得到了称心合意的继承人,却是个这么“看不开”的。
他放下手里的茶壶,费解道:“我就不懂了,我那儿子和儿媳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陆寒江道:“我惦记的不是他们。”
“我知道,你是想要有个陪在你身边的人。”老爷子叹了口气,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给他斟了杯茶:“但你现在要思考的事,不是这个。”
“等你有了钱,有了权,想爱你、求着爱你的人会数都数不清。”说着,陆老爷子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看看吧,申请季快结束了,喜欢哪所学校要抓紧。”
陆寒江接过文件,看着上面的学校名称,一时之间心底有些恍惚。他知道,陆老爷子对自己有“疼爱”,否则不可能如此尽心尽力的培养他,为他铺路。
只是这份十几年来他唯一受过的疼爱,却是有代价的:他必须足够听话,足够优秀,这份疼爱才属于他。
于是哪怕后来,陆寒江知道了祖父“有钱有权就能有爱”的言论是在胡扯八道,却也还是忍不住认为,爱都是有代价,需要等价交换的。他不够好,就不配得到爱,不能得到爱。
可现在,凤千尘却抱着他,告诉他:爱不是交易,不需要回报。
就算陆寒江再坏、再恨、再冷漠,错得再荒唐,行事再混账,他也会被一个人温柔地放在心尖尖上毫无保留地爱着。
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港湾,风雨再大,内里都是温暖平和的。
这一刻,情绪彻底溃堤。陆寒江抱着凤千尘,泪水夺眶而出,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在心底的所有苦涩全都发泄出来。
凤千尘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他:“没关系的,寒江,没事的,都过去了。”
陆寒江埋在自己师尊的颈窝里,嗅着淡淡的桃花香味,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哭得这么狠,不只是因为愧疚,还因为心底陈年的旧伤,也被浸泡在了凤千尘不计回报的汹涌爱意中。同样是刺痛,陆寒江却很清楚,在这次的痛过后,那些伤口会长出新肉,慢慢愈合,就像这么多年来的孤独空落,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也爱你。”陆寒江道:“我爱你……”
凤千尘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轻声应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寒江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还没忘记这次坦诚的目的,但这么大年纪,还哭成这样,也让他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干脆就这么枕着爱人的肩膀,哑着嗓子道:“这次讨伐之战,参与的都是正道修士,其中不乏师尊的旧相识。我知道,师尊虽然堕了魔,也沾过血,但心中始终都有着自己的底线,杀的也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
“师尊应战,是为了给我一个安身之所,可我实在不愿让师尊去做不情愿的事。我也想过和师尊一起离开,但接下来,势必会迎来正邪两道的追杀。”
“所以,我想要师尊和我一起回到我原先的世界去。”
凤千尘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好。我该怎么做?”
陆寒江这段时间的担忧、不安,在凤千尘面前就像一颗不起眼的灰尘,被云淡风轻地抹去。胸腔深处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调整了下呼吸,陆寒江慢慢将自己的计划说出:“首先,就是要把我原先那具身体烧掉。”
凤千尘的脸色顿时变了——
北洲,云华山前。
高远的天穹呈现出一种寂寥的苍白,见不到云,也见不到太阳,只有零星的雪花不断飘落。
山前一座有些破败的院落,前后两进深,从照壁厢房可以看出曾经辉煌的痕迹。如今空空如也,刚好作为落脚处,供讨伐队伍歇息。
只是院落再大,也容不下三千多人,因此在这里的,只是这支讨伐队伍中最核心的几十名修士。
“……凤千尘入魔一年有余,杀人无数,早就不是你们心中所想的那位心济天下的剑仙了。”桌旁,一个手里托着烟斗的白发老头冷笑一声:“诸位之所以聚集在这儿,不正是因为认清了这一点吗?事到如今,还犹豫什么!要是怕死,就由老夫带队先头冲阵。”
“姜老前辈言过了,我们不是在犹豫,只是大战在即,凤千尘身为万邪宫宫主,修为较之先前更为精进,又有无数秘宝加身,该如何排兵布阵,应当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说得好听,不就是怕死嘛!”
“你这老匹夫,和你好好说话没用是不是!”
“你说谁是老匹夫?!”
众人再次吵作一团,都是各家宗门内的颇有声望的长老,一时间谁也不愿意让谁。
这时砰的一声,屋门砸在墙上,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大喊:“不好了!万邪宫那边出事了!”
屋内的争吵立马平息。托着烟斗的白发老头儿眯起眼:“出什么事了?”
“着火了!”那人磕磕巴巴,脸上盛满了慌乱和震惊:“凤剑仙……凤宫主存放冰棺的那座石窟着火了!”
第6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