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星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嗯……”青年低头笑了笑,撩起眼帘,浅琥珀的眸子看着他:“但我不想用你的名字称呼你,怎么办?”
程朗心跳有些加速,他知道自己应该开口回应沈凌星,可笨拙的唇舌不听话,脑海里也根本想不出合适的话。
他有些懊恼,沈凌星却好似明白他的难处,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现在我会叫你程朗。”沈凌星道:“但我希望等我完成复健,重回赛场的时候,已经能用我给你的备注喊你。”
沈凌星给他的备注是……
宝贝。
热流涌上双颊,程朗本能地别过脸,躲避沈凌星的目光,嘴里却努力地挤出了一声含糊的回应。
沈凌星心满意足地松开程朗的手。
循序渐进的诱捕,一寸寸收紧温柔的网,没有刻意的玩弄,只有不加掩饰的热情和真心。
这才是正确的开始。
前世,沈凌星只将程朗当成消遣。那时他非常笃定,自己需要的只是对方这具干净且还算好用的身体。至于正儿八经的恋爱,沈凌星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懂,所有的空余时间都被赛车填满,他也懒得去懂。
沈凌星只模糊地知道,自己会结婚,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或少爷,对方是圆是扁尚不清楚,但一定是懂得这个阶层的种种潜规则的。这段婚姻或许不是那么有趣,但一定能给家里的生意带来助力,以弥补他当年执意要学赛车,将所有重担都扔到大哥身上的任性。
程朗只是恰好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遇见了正身处最低谷、不安又颓丧的沈凌星,才幸运地得到了同床共枕的机会。严格来说,这几乎算是乘虚而入。
沈凌星需要的只是发泄,所以就算换成别人,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更别说这段关系中,占据了主动方的是他,程朗喜欢他,他不喜欢程朗,所以他可以为所欲为,反正无论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现实却抽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程朗走了。
离开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轻易放下,却用了十年都没能将人忘记,他妄想着把人找回来,却拒绝低头,拒绝道歉,甚至不肯承认自己对程朗的感情。他用更多的训练和酒精麻痹自己,他的灵魂挣扎着不愿成长。
直到血淋淋的真相揭露,沈凌星才终于明白,程朗当初在自己身边时,到底有多痛苦、多折磨。
程朗比他年长,对这段关系看得也比他清楚得多。明明知道沈凌星有多混蛋,也清楚沈凌星从未对他认真过,却还是在听到沈凌星提起婚约的事情以后,选择了孤注一掷。
程朗清楚他的家世有多么糟糕,所以选择了独自回去了结,明知渺茫,也还是希望与那个糟糕的父亲断绝关系后,能让沈凌星选择自己的可能增加几分。
他活得清楚,却也糊涂。犯下的所有错误,全都是因为沈凌星。
重生后,沈凌星也会想,或许不去招惹程朗,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程朗选了他,一次又一次。
沈凌星不是好人,前世的事情,他绝不可能向程朗提起哪怕半分,死亡是过于疼痛的教训,而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和他曾经的愚蠢与犯下的错,都是程朗不需要知道的。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坦承一切,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对不起”,程朗就会原谅他,并如同以前一样毫无保留地、坚定地爱他。
但那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因为那个真正承受了所有痛苦、被他伤得伤痕累累的程朗,已经永远不在了。
宽恕永无可能,便将每个夜晚都变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折磨。这是他亲手种下的苦果,沈凌星理所应当承受这一切。这一世,他会永远地走在赎罪的路上,且没有任何人会理解他的痛苦。
一如前世的程朗那样。
好在,沈凌星也心甘情愿。
阳光流入室内,温暖安静,沈凌星看着面前低头吃饭的男人,笑了一下,动了动腿,膝盖在桌下与对方相碰。男人吃饭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停顿,他撩起眼帘,有些嗔怪地瞥了沈凌星一眼。对上那双黑色眼睛的时候,沈凌星的心中有无数温柔的感情在流淌。
至少现在,他还拥有陪在他身边的权利——
上午和下午的训练都进行得非常顺利,或许是因为前世已经经历过一次,加上此刻待在这具二十岁身体里的,是三十岁世界冠军的灵魂,内心不再焦躁不安,于是那些曾经让沈凌星感到烦闷辛苦的训练,如今再做,竟然还算轻松。
从模拟驾驶器的椅子上站起身,沈凌星活动了下脖子,还没开口,在一旁监控模拟器状态的程朗已先一步走上前来,将水杯递到了他手里。
沈凌星一愣,旋即朝他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哎哟,”程朗身后,另一个机械师发出了一声感叹,并用玩笑的口吻道:“我们程机械师原来还会讨好别人,真是开眼界了。”
程朗动作一僵,沈凌星则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说话的机械师叫林森,四十出头,沈凌星对这个人有印象,他刚开始卡丁车训练的时候,林森就在这里工作了。程朗突然出现,用在F2车队工作的经验拿下了机械师的职位,显然让这个中年男人感到了威胁,毕竟这句话里的语气和引导意味都让人很不愉快。
“看来程朗对我的态度很特殊?”沈凌星笑了笑,眼神却有点冷:“那真是太好了,毕竟我现在正在追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