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尖锐的破空声,碳纤维的车身几乎没有任何隔音能力,这些巨大的噪音一同填满了驾驶舱。普通人可能会觉得痛苦,沈凌星却早已习惯。
冲线后,他跳下赛车,摘掉了头盔,沾满汗水的俊美面容上是不加掩饰的烦躁。
他对自己的成绩如何,心知肚明。
正式恢复赛道训练已经过了半个月,那种在复健开始时出现的无力和阻碍感再次出现,尽管沈凌星每次都拼尽全力,他的数据却越来越差。
团队里的医生告诉他,当初那场碰撞事故给沈凌星留下的不止是身体上的痛苦,他的潜意识里对撞击留下了严重的阴影,以至于每次训练时,他以为自己拼尽全力了,但实际上他的身体出于自我保护,会下意识的有所保留,于是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最后,医生用混杂着安慰和怜悯的眼神看着沈凌星,告诉他,这种情况在年轻运动员里很常见,不幸中的万幸是,现在沈凌星有的只是PTSD,而不是YIPS。后者的情况通常更糟糕。
沈凌星也是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跟PTSD沾上边。他第无数次地诅咒了那个撞上自己的家伙,衷心祝愿对方的现状和职业生涯比自己糟糕一万倍。
态度粗鲁的拒绝了和教练与工程师的谈话,甚至直接跳过了训练后的例行按摩,沈凌星乘着电梯上了六楼,他不在乎自己的肌肉有多酸痛,也不在乎这么做的后果。他只想喝个烂醉。
幸运的是,尽管这里是赛车场,沈凌星专属的六楼仍然有许多昂贵的藏酒。拧开一瓶威士忌,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空空如也的冰格让烦躁更上一层楼,他随意找了个酒杯出来,把威士忌和其他几瓶什么酒一股脑混在了一起。杯子里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奇特的琥珀色,而沈凌星完全不在乎喝下这玩意儿的后果,他只想忘记现在的一切。
电梯响了。
他转头,看见程朗朝他走了过来。
沈凌星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厌烦:“我不记得有喊你过来。”
一向顺从的男人竟然无视了他,不仅无视了,还从他面前抓过酒杯,把里面味道刺鼻的液体直接倒进了旁边的水槽。
沈凌星猛地推开程朗的肩膀,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他妈搞什么!”
“你的身体还在恢复期,”程朗平静的看着他:“不能喝酒。”
沈凌星简直要被他逗笑了。
“怎么,被我上了几次,就以为自己有资格管我的事了?”沈凌星冷笑道:“滚!”
程朗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却没有退缩:“我不会走。”
糟糕的训练,该死的PTSD,医生怜悯的眼神……沈凌星咬紧了牙,怒火炙烤着他的血肉,带来一阵急需发泄的痛苦。他不是个喜欢使用暴力的人,可在他胸口处四处乱撞、折磨着他的情绪显然已不容他控制。
沈凌星一把将桌上的酒瓶扫下地面,碎片四溅,他冷冷地看着程朗:“最后说一次,滚!别逼我打你。”
“你怎么打我都可以,”程朗道:“但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男人的态度实在太平静,以至于沈凌星在怒火中竟感到了一丝荒谬的好笑。他的确处于低谷,但好胜心让他拒绝任何人的怜悯。沈凌星见过太多因为他的身份、他的家世、他的外貌接近他的人。程朗的关心在他眼里,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沈凌星指着满是酒液和玻璃碎片的地面,冷笑道:“是么?好,跪下。”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程朗逼退,却不想男人竟一声不吭,没有丝毫犹豫,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与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砰的声响。
沈凌星愣住了,连同满腔怒火都被冰住。
他手忙脚乱地把程朗从地板上拉了起来,还是避不可免地看到了酒液里掺杂的鲜血,腥甜的气味将他的理智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沈凌星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朗:“你疯了?”
程朗却好像没有疼痛的感知,仰头看着他:“只要是你的要求,什么我都会做。有气往我身上撒就好,不要伤害自己。”
沈凌星张了张嘴,却根本说不出哪怕一个字,惯会花言巧语的沈二少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张口结舌,他再也生不起气,拉着程朗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打电话把医生喊了上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沈凌星把灯光调亮,让程朗脱了裤子,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口。
还好,伤口并不严重。沈凌星松了口气,冷静下来以后,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个混蛋。程朗不是没在他这里受过伤,但床上的伤和床下的伤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
“你真是……”沈凌星维持下蹲的动作,抬头看着程朗:“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程朗没说话,看了眼电梯的方向,局促地抓着自己裤子。
沈凌星训练结束后还没来得及洗澡换衣,他看出了程朗的意图,于是站起身,拉下自己赛车服的拉链,脱下外套扔到了程朗身上:“盖着吧。”
程朗默默用沈凌星的外套盖住了自己的腿,耳根悄悄红了。
他似乎又变回了沈凌星熟悉的那个乖巧顺从的床伴。
这样的转变,让沈凌星忍不住好奇起来,他坐到了程朗身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让你跪你就真的跪,不怕痛吗?”
程朗低声道:“不怕。”
不怕痛?难道是感知有问题?
但想到他们过往相处的片段,想到程朗的敏感程度,沈凌星又很快抹消了这个可能。他向后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半响忽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