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傍晚,青年面带微笑走进休息区的模样再次浮现在程朗眼前。
他瘦了好多,不过还是很帅。
他的腿看起来已经痊愈了,下雨天会疼吗?
他竟然记得自己……
程朗摸了下自己有些发烫的耳垂。他有点容易脸红,不过刚刚吃饭的时候,他一直有努力控制着不去看沈凌星,想来应该没暴露什么。
辞掉F2车队的工作,只为回国应聘一座私人车场,这件事传出去已经足够被称为疯子,要是再被发现,自己做这些事,是因为喜欢沈凌星,那就全完了。沈凌星一定会觉得他是跟踪狂,从而讨厌他。
在车队工作了这么久,程朗听过很多沈凌星眼光高、人很挑剔的传言。他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家世长相,不可能入得了沈二少的法眼,只是喜欢上一个人,想要接近是如同本能一般的行为,就像飞蛾扑火,无法自控。
程朗没什么痴心妄想,只是很单纯地想要在沈凌星最低谷的时候,站在近一点的地方,竭尽自己所能地支持他。
哪怕这份力量很微薄。
“程朗。”
从他身后发出的声音有着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低沉,带着笑意和微微的哑。很好听,而且……很熟悉。
程朗瞪大眼睛,转过身,很难说上一秒还在脑海中描摹着暗恋对象下一秒就发现本人站在身后,究竟算是惊喜还是惊吓。
沈凌星却八风不动地微笑着,他的眸色很浅,琥珀色的瞳孔令那双眼睛美得像是宝石。他似乎洗过澡,身上穿的不再是傍晚那件黑色的大字印花外套,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卫衣。
和自己身上的外套是同一个颜色。
这会儿脸红太过明显,程朗忙挥散了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他看着沈凌星,张了张嘴,然后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全名全姓地喊,似乎太客气太冷漠,用车队里“沈”去称呼,好像也不怎么合适。
“你好。”最后他简洁地说。
“你好。”沈凌星朝他眨了眨眼,唇角笑意更深:“怎么还没去休息?”
“工作还剩一点。”
“这么勤快,”沈凌星这么说着,迈步走到工作台旁,翻看上面的图纸:“嗯……这些都是你自己画的?”
“团队合作。”
“和其他两个机械师?看来你们真的很喜欢赛车,竟然画了这么多。平时你们经常在一起聊天吗?”
“嗯。”
程朗想咬自己的舌头。
他知道自己不擅长说话,很多人在他面前提过这一点,可此时此刻,暗恋对象说了这么多,自己却只挤出来一个“嗯”,怎么想都不合适。
沈凌星会不会因此误会自己讨厌他?
程朗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因为拿了工资。”
……或许保持沉默才是明智之举。
沈凌星一挑眉,漂亮的脸上露出有点意外又像是惊讶的表情,然后他抿起唇,歪头笑了起来,连眼睛里都漫满笑意:“哈……看来这下不得不给优秀员工加点工资了。”
程朗有点难堪地低头,借着摘手套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不用。”
沈凌星笑眯眯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就在程朗以为沈凌星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又一个问题扔了过来:“你今年多少岁?”
简单的问答还算处于程朗的舒适区:“二十三。”
“比我大三岁。做这一行多长时间了?或者说,你从几岁开始接触汽修的?”
“十三岁,我上的是职业学校。”
“修第一辆车呢?”
“七岁,自行车。”
“哦?”沈凌星手掌向后撑在工作台上,腰臀也半靠在上面,双腿放松随意交叠:“怎么不算是汽修天才呢?”这么笑着,他又指了指自己:“正好,我是赛车天才,怎么样,是不是很适配?”
程朗无法告诉面前这个笑眯眯的仿佛会发光的富家少爷,那时自己会去修理那辆自行车,只单纯是为了赚车主给的十块钱报酬。把那张钞票拿回家,交给父亲,晚上就能免去一顿皮肉之苦。
他在这一行上可能真的算是有“天赋”,但那天赋顶多只能算是无数小石子中间比较圆润的一颗,上帝打开了窗子的一条缝隙,他凑上前去,努力呼吸,勉强换回一线生机。
而沈凌星是钻石。从看到沈凌星比赛的第一天起,程朗就知道,这个人一定会成为世界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