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兰,表姐可是还未许亲?”她试探道。霜兰点头:“王姑娘比娘娘您大两岁呢,听说王家一直在给她相看公子,可王姑娘一直未点头定下。”虞栖见的猜测隐隐被证实,挠挠头,忍不住脑补她和方锦羡是不是旧识,如果是,方锦羡今天就骗了她。孰不可忍,明天就借此骂他。虞栖见无奈地对霜兰说:“明日差人回去带个话给她,若可以,另觅良人吧。”霜兰不明所以,但还是温声应下:“是。”虞栖见没再过多纠结,换身衣服跑去弘宫找儿子。幼稚刚到弘宫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旧制迂腐,不破不立,傅先生,您不能总拿前朝旧例来套如今!”傅衷的反驳显得很诚恳:“此法劳民伤财,不可行。”虞栖见给门口太监使了个眼色,没让通报,自己悄悄走了进去。只见前殿里,赵砚站在书案后,小脸涨得微红,与傅衷争执。“陛下,礼制乃国之根本,轻易更张,恐动摇人心。”“若按旧制,北境受灾流民安置迟缓,眼看就要入冬,冻饿而死者众,这便是先生要的人心安稳吗?”赵砚据理力争,手里还拿着一份批阅过的奏折。虞栖见听了会儿,大约是赵砚想对某项涉及灾民安置的旧规进行改革,触动了某些循例。小家伙虽年少,倒是有想法,也敢争。不过傅衷看起来不像是个迂腐之人,他的百工坊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此前教育上也很正经,此时却满口:“祖宗法度,自有深意。”两人吵半天没争出个所以然,赵砚不深究缘由,傅衷老毛病,想让他自己悟。这些人到底懂不懂高效沟通呀?虞栖见走进去,适时出声:“陛下的法度,将来也是祖宗法度。”两人闻声转头,赵砚神色微微一松:“母后。”傅衷则躬身见礼:“参见太后娘娘。”“先生不必多礼。”虞栖见走到赵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温声问傅衷,“先生素来通达,此番反对,想来并非全然拘泥古礼?”傅衷便侃侃而谈了一大堆,自是有考量的反对赵砚的冒进与取巧,他考虑得更深,更远。文绉绉的话风差点把虞栖见都听睡着,好在赵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缓了神色:“先生所言,确有道理,是朕思虑不周,只看到了眼前的难处和节省。”“陛下能听进老朽之言,已是明君之象。”傅衷给赵砚检查完今日功课才离去。赵砚拉着虞栖见问:“母后回家可还顺利?”虞栖见添油加醋地和他转述了自己唱的大戏,逗得赵砚咯咯直笑:“母后,我有一问。”“什么?”“您的眼泪为何可以说来就来?”他很少哭,想哭也只会躲起来哭,从前被方锦羡撞见过一次,本以为方锦羡会和父皇一样,让他藏好情绪,眼泪是脆弱的象征,不可展示在外人眼前。从前他深切的以为,这位掌印骨子里被这宫规和先帝的为君之道塑造得容不下半点弯曲。但方锦羡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头上,没什么情绪地留下一句“哭完出来,吃饭”,便转身把殿门关上,让他肆意在里头发泄情绪。那时他才发现,掌印其实是个很好的人。虞栖见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因为眼泪,可以成为弱者的武器。”赵砚瞪大眼:“母后您是弱者?”刚说完,就看到虞栖见的眼泪啪嗒滚下来,一滴两滴足足落了两行清泪。他慌乱地伸出手替母亲擦眼泪,不知如何是好:“您我是我说错话了,母后您别哭呀。”虞栖见期期艾艾地抱住他:“儿啊,母后没用,总是被人欺负”“以后若有再有人欺负母后,你可一定要护着为娘呀”赵砚哪见过她这样,急得不行:“谁欺负您了?儿子去摘了他脑袋!”虞栖见惊讶地松开手看着他,哪还有难过的样子:“你跟方锦羡学的嘛?!”赵砚从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人,愣愣地张张嘴,欲言又止:“母后,您方才”——“娘娘是在告诉陛下,弱者如何使用眼泪化作武器。”方锦羡的声音传来,二人抬眼,看到他不紧不慢地提着食盒走进来,已经换上官服,顶着万年不变的冰块脸。赵砚思索一番,了然点头,但还是不放心:“母后,那没有人欺负你对么?”“有啊。”虞栖见指着方锦羡,“他,买些甜食让我吃了牙疼。”方锦羡蹙眉瞥她一眼,放下食盒:“臣之过,臣去宣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