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暄坐在看台上,目光落在他身上。隔了这么远,沈赴应该看不见他,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把自己藏得更小了一点。
比赛开始之后林暄的注意力就不自觉地跟着沈赴跑了。
他打的是小前锋的位置,跑动范围大,接球和传球的节奏很快。林暄不太懂篮球的战术,但他看得见沈赴在场上的样子——和天台上那个懒洋洋靠在石凳上背单词的人完全不一样。他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上紧了发条,步子快而稳,防守的人贴得很紧,他一个变向就闪过去了,起跳上篮的时候身体在空中伸展得很开,手腕轻轻一抖,球擦着篮板落入网中。
林暄在心里想:他打球的时候确实是在发光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他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假装在看手机。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他划了两下锁屏了。
比赛打到第三节的时候比分咬得很紧。对方学校的中锋个子很高,内线防守很强,沈赴突破了几次都被拦了下来。他有一次倒在了地上,膝盖蹭了一下地板,爬起来拍了拍裤子,没什么表情地继续跑。
林暄在看台上看见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校服布料。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沈赴抢了一个关键的篮板球。他跳起来的时候比对方中锋快了一步,指尖先碰到球,用力往下一拨,球落入他手里。他没有停顿,转身快攻,运球过半场的时候对方两个人追过来包夹,他在三分线外停了一下,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很高的弧线,灯光把它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滑过半个场地,然后——
入网。三分。
全场响起一阵欢呼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篮球馆里显得格外清晰。沈赴的队友冲过来拍他的肩膀和后背,他笑着躲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看台。
林暄和他隔着半个场馆对视了大概一秒。
沈赴看见他了。他嘴角弯了一下,冲林暄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是他们喂猫的时候逗年糕的那个动作,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搓了搓,像在说“你来了啊”。
林暄把校服领子又往上拉了拉,耳朵红透了。
比赛最后赢了。终场哨响的时候比分定格在七十二比六十八,沈赴的队友们喊成一片,教练在旁边叉着腰点头。沈赴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水,喝完水之后他没有回队友那边,而是直接往看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林暄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想走,但已经来不及了——沈赴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额角带着汗,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眼睛里亮着运动之后那种湿漉漉的光。
“你来啦。”他说。
“……嗯。”
“坐这么后面,怕我找不到你?”
“怕打扰你打球。”
沈赴笑了一声,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打完了,没事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你饿不饿?门口那家奶茶店还开门,请你喝杨枝甘露。”
林暄想说他今天已经喝过了,但看着沈赴站在他面前气喘吁吁又眉眼弯弯的样子,那句话就没说出来。“……行。”
“那你等我五分钟。”
沈赴转身跑回更衣室的方向。林暄站在看台边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年糕不在。但沈赴在。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短句并排放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走出了篮球馆。春天的夜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带着一点草木新芽的清涩味。他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沈赴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连帽衫,头发还湿着,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来。
“走吧。”沈赴跑到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臂。“杨枝甘露,加芒果布丁,加西柚粒——你上次说的那个配方,我记住了。”
林暄看着他明亮的眼睛,还有额角那几颗没擦干净的汗珠,春天的夜晚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格外温柔。“嗯。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校园,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被风吹散的梧桐叶盖住了。
春天已经过了大半,但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