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五月潮汐（第1页）

五月第二周，天台上的风从暖变成了热。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从嫩绿长成了深绿，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铺在天台地面上。年糕彻底放弃了石凳，每天午休都趴在最靠墙角的阴影里，肚皮贴着冰凉的水泥地，四肢摊开，尾巴偶尔抽动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沈赴比平时来得更早了。林暄推开天台门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石凳上了，手里拿着一瓶水，旁边放着两瓶杨枝甘露——他的那瓶喝了一半，林暄那瓶还带着小卖部冰柜的雾气，瓶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林暄在他旁边坐下来。

“最后一节自习课，老班没来，我就溜了。”

“你最近老溜。”

“高三了嘛，”沈赴理直气壮，“该溜就溜。”

林暄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沈赴最近确实溜得比以前勤——以前他都是下了课才上天台，现在动不动就提前十几分钟来，有时候林暄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在石凳上坐着了，膝盖上摊着那本词汇手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林暄把这归结为“高三压力大需要透气”。但他心里还有一个很轻的、不敢大声说出来的猜测——沈赴来得早，是因为想多和他待一会儿。

这个猜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连年糕都没告诉。

“你今天带画本了吗？”沈赴问。

“带了。”

“画了吗？”

“在构思。”

林暄确实在画。比赛截止日五月二十号，还有不到十天。他从上周开始画草稿，每天晚上做完作业就坐在书桌前画到深夜，草稿纸堆了小半摞。他画了好几版，有梧桐树下的背影、有石凳上的侧脸、有喂猫的手和低垂的睫毛，但每一版画完之后他都觉得缺了点什么。

直到那天沈赴回头。他画下了那个瞬间，站在光里、嘴角弯着、眼睛很亮的一个回头。那幅画他画得很顺，几乎是一气呵成的。但画完之后他又觉得太直白了——画面上只有一个人和一只猫，构图简单到几乎单薄，如果评委不知道这个回头背后的故事，大概只会觉得是一张普通的肖像速写。

他需要再想想。

“你那个画，”沈赴今天又问了，“能不能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林暄犹豫了一下。上次他给沈赴看画的时候，沈赴趁他不注意撕了一页。他倒是不生气，但那之后他就有了一种“我的速写本不能再随便给人看”的自觉。

“还没画好。”他说。

“草稿也行。”

“草稿更难看。”

沈赴偏头看了他两秒，没有继续追问。他低头翻了一页词汇手册，翻页的声音在午后的安静里格外清晰。年糕在墙角翻了个身，四只爪子蜷在一起，像一只煮熟了的虾。

“那等你画好了再说。”沈赴的语气很松，好像这件事只是随口一提。

林暄“嗯”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盒牛奶和一包饼干。他今天在便利店买的时候顺手拿了两份，一份给沈赴。沈赴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你现在也学会带东西了。”

“礼尚往来。”

“那这盒牛奶算你还我的？”

“算。”

沈赴笑了一声，把牛奶盒上的吸管撕下来插进去，喝了一口。“那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一盒。我带了快两个月了。”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