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雨不答话,只神秘一笑,纤指探入袖中暗袋,再抽出来时,指尖已拈着一张写满小字的信纸……-先前一事并未败坏宾客们的雅兴,宴罢,张卯邀众人往后园赏花。张其羽原本要与陆今雨一道前往,不料中途却被婢女倾翻的茶盏打湿了襕裙,只得与她暂别,回房更衣。待她换好衣裳朝后园赶去,刚欲踏过角门,一道身影倏地从侧方闪出,堪堪拦在她面前。张其羽猛然收住脚步,抬眸一看——竟又是陆今野这厮。不过才一顿饭的功夫,他不知从哪换了一身宝蓝色云纹锦袍,绮丽华美,粲然流光。这颜色极为压人,却偏偏压不住他那张脸,反倒把肤色衬得愈发白皙,眉眼愈发分明。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甚为勾人。虽不愿承认,但看到他的那一刻,张其羽确有一刹那的晃眼。她迅速收敛心神,暗骂道:野狐狸精。此处四下无人,陆今野隔着三步的距离与她直直相望,透出耐人玩味的神情,久久的并不说话。张其羽不知其意,正对他的目光,也毫不闪避。这还是违心绝无可能张其羽至今仍能回忆起当年初学阵法的那份悸动。那时她还不懂什么叫“奇正相生”,也不明白为何几块石头、几道沟渠便能困敌于无形。她研读、推演,窗外月升月落,她却浑然不觉。从懵懂不解到猛然间豁然开朗狂喜,再到每一处都烂熟于心的从容。她从遥远的时代来到这里的,直至那一刻才真正有了双脚落地的实感。阵法成了她的疆土,她在其中排兵布阵、运筹帷幄。那里装着少年的雄心,也盛着满腔的热血。她为此沾沾自喜,也为此得意洋洋,同时也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期盼。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有一个人看穿阵图之下的心思,能读懂她藏在一石一木间的骄傲与孤独。现在,那个人出现了。居然是陆今野。竟然是陆今野。偏偏是陆今野!此时此刻,张其羽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自己心里的慌乱与无措。她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地面容来对上对方灼热的眼神。张其羽滞涩地偏开脸,强撑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陆今野眸色转暗,盯视她良久,逼问道:“当真不知吗?”张其羽张嘴,却哑然。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令她措手不及,甚至找不出其它更加合理的说法或解释。陆今野落下的眸光如火烧般来势汹汹,灼得她脸颊发烫,心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