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说,她不会知道的。”“还有我呢,”朝露嬉笑着往苔生旁边凑了凑,“苔生姐姐,你快些讨好讨好我,不然我就将你方才那句话告诉姜医师,让她再给你开好些苦掉舌头的药来。”“好你个坏丫头,净在这儿贫嘴。”苔生笑骂道,“赶紧去小厨房看看,小姐的早膳备好了没有。”朝露朝她扮了个鬼脸,又对张其羽行礼,随后便端着铜盆笑眯眯退了出去。她走后,苔生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变得肃穆又凝重:“小姐,你派了金飙他们去保护老爷和公子?”张其羽颔首,缓缓道:“苔生,我总觉得西北那边大有问题。”四年前那场苦战,大胤虽是惨胜,胡人亦被打得元气大伤。她曾细细推算过,以胡人当时的损耗,至少十年内无力犯边。可为何才过了四年,他们便能重振旗鼓、卷土重来?是谁在背后给他们续命?张其羽眸底重重划过一丝狠戾。不论是谁,目的无非是想让大胤的军队有去无回,而她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苔生心切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跟老爷他们一同前往,就如从前……”她话还未说完,就看见张其羽轻轻摇了摇头。“苔生。”她叹道,“今时不同往日了。从前在肃州,父亲是主帅,我插手军中事务,旁人只当是国公爷自己的安排,没人敢多嘴。可如今回了京城,一切调遣皆出自陛下。他未曾下旨让我随军,我便不可能去。”再者说来,张卯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让自己去。张卯生来就属于这个朝代,他所奉行的自然也是这个朝代的思想。从前他乐意随她在军中大显身手,不过是为了给她立一个才貌双全的贤名,待来日到了京都,好许上一户好人家。这是所有古代女子逃不脱的桎梏——任你如何惊才绝艳,终归是要嫁为人妇、拘于后宅的。张其羽在这之前,替自己择下一位无法约束到她的夫君,已是她在不违皇权的前提下,能为自己谋得的最大自由。苔生听她这样说,神色变得极为不甘:“小姐……”如此才华,却无处施展,如此心志,却困于闺阁。她替小姐不平,替那些被埋没的谋略与胆识不平。张其羽看了她一眼,松快道:“不必替我不平。路是人走出来的,眼下走不通,不代表一辈子走不通。”日后找准机会,定要冲破这些牢笼。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朝露急促的脚步声,人未至声先到:“小姐!小姐快些,前面来人了——”张其羽眉心微动,转头看向门口。朝露掀帘而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紧张:“老爷让小姐赶紧去前厅,说是……陛下身边的汪公公来宣圣旨了!”“圣旨?”张其羽无不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她抬步往外走去,苔生和朝露连忙跟上。穿过回廊,绕过影壁,前厅已在眼前。张其羽远远便看见父亲张卯与二位兄长并肩而立,神色皆是肃然。而那位汪公公手捧黄绫,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太监,安安静静的候在一旁。张其羽迈过门槛,稳步走入厅中,朝父亲微微颔首,便垂手站定。汪公公见人到齐了,朝张卯微微颔首:“国公爷,既已到齐,那咱家就宣旨了?”张卯拱手:“有劳汪公公。”汪公公展开圣旨,尖声唱道:“张氏一门,接旨——”张卯领着张滇、张炎和张其羽齐齐跪了下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张家嫡女其羽,通晓兵法,才智过人,素有筹谋之能。今边关告急,军中需贤,特命其随军,驰援肃州,授行军参赞之职,赞画军机,协理戎务。望其尽展所学,不负朕望。钦此。”张其羽跪在地上,脑中轰然一声。她?随军?肃州?参赞之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张其羽震惊之余,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跪在右前方张卯的神情,竟也是那般的不可置信,如遭雷击。那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张卯事先也并不知情。承平帝居然在张卯未向他主动提及的情况下突然下旨,命她随军肃州,肃州啊!要知道她父亲和兄长要去的地方可是凉州而非肃州,承平帝此举究竟是何意味?她脑子里一片乱麻。刚说完自己不可能随军,圣旨便到了,老天是在和她开玩笑不成?圣旨宣读完毕,张卯浑身僵硬地站起身来,哆哆嗦嗦地从汪公公手中接过圣旨,瞪大了眼睛,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来来回回看了数遍,确认自己不是老耳失聪。“这……”张卯老费劲才勉强挤出一抹苦笑,“汪公公,不知陛下可有旁的话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