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话未说完,阿悉烂已拍桌案笑得人仰马翻,半边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右边的眉眼。“那瘸腿公还有儿子呢?”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抹了一把眼角,“真是怎么杀都杀不完。”想起护国公,还有当年陆家的那两名少年将军,阿悉烂眼中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仇恨与狠厉。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抚上眉头的一道疤痕,全拜四年前,他随父出征时,护国公一箭所赐。要不是身边的仆从扑上来挡了第二箭,他这只眼睛就保不住了。所以,为了报复那姓陆的瘸腿公,他下令将他的长子万箭穿心,然后将尸体随意丢弃在了撤兵的途中。不知道那老东西看见自己儿子的尸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阿悉烂想着,嘴角慢慢弯起来。可惜了,他没机会亲眼看到。“姓陆的来得好啊,等我攻破了肃州,就把他的头割下来,亲自提到大胤的京都去,给那皇帝老儿和瘸腿公瞧瞧。”不光如此,大胤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统帅张卯,去的还是他那个庶兄所在的凉州,这简直是天助他也!等张卯和阿悉罢那个狼子野心的杂种拼个两败俱伤,他再率兵过去收尾,送他们一起上路。到那时候,回到父王身边,再也没有人能跟他争大王的位置。想到这里,阿悉烂简直兴奋到要站起来转两圈。耶信蹙眉,他是老将,纵横沙场几十年,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过了一辈子,自然不会有阿悉烂这样轻飘的想法。即便他得到的情报上说,那陆今野在大胤不过是个整日里游手好闲、斗鸡走马的公子哥。“二王子不可未战先骄,难道忘了四年前的那个变数了吗?”四年前,他跟着大王一路势如破竹,大胤的军队一退再退,眼看就要拿下大胤将领的首级,攻破城门。结果对方竟天降神将,力挽狂澜,领着大胤反败为胜,差点就害的他们全军覆没。阿悉烂的脸色刷地变了。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那人不是早就死了吗?”耶信道:“死要见尸,未见尸首,便不可妄下断言。”阿悉烂眯了眯眼,重新靠坐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嘴里呢喃道:“不可能,他一定是死了……”受了那么重的伤,一个人被封锁在山林,没有食物、没有救援,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对,没错。那个人一定是死了,一定是!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一战,他必报当年之耻。阿悉烂不断地在心中安慰说服自己,原本苍白的面色也逐渐恢复。“既如此,就有劳耶信将军和其他二位副将多费心了。”阿悉烂道,“你们尽快拟定作战计划,呈给我看。”耶信盯着他,叹了口气,幽幽道:“末将自会用心筹划。也请二王子不要再整日里歌舞升平,早些为后面的战事做好准备。”阿悉烂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没有发作。他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算作应答。“好了,你下去罢。”阿悉烂冲他摆了摆手。赏了一天的歌舞,又听这老东西明里暗里教训了自己这么久,他早乏了。耶信拱了拱手,退了出去。他走后,阿悉烂吩咐人伺候他更衣就寝。刚躺下去没多久,就听见外面忽然锣鼓冲天,喊叫声、马蹄声搅成一团。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哪里来的惹人厌的东西?连他都歇下了,这群狗东西竟敢在外头聒噪!“来人!来人!”外头的军士立马掀开帘子进来,诚惶诚恐道:“二王子。”“你,带人去把外头那些发出动静的人都给杀了!”“是!”士兵离开没多久,这阵扰人声响果然停止了。阿悉烂心满意足地躺下,准备再次入睡。然而,没过多久,帐外便响起了更加惊天动地的声音。-第二日清晨,张其羽在屋内看着陆今野一大早就送过来的早膳,斜觑着他道:“你不是说上至主帅,下至普通士兵,都要讲军中的规矩吗?”她捧起还冒着白气的热粥,笑道,“那这是不是不太合规矩啊,陆将军?”陆今野笑着从那堆早膳中拿起一枚鸡蛋,在桌角上轻敲了几下,理所应当地替她剥蛋壳。他的十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因着天冷,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色。这样一双手,做着剥蛋壳这样的小事,也别具有一番观赏价值。“将兵之间,该有的分寸还是要有的。平日里走得太近,没了威仪,日后不好管理。”陆今野将白嫩的鸡蛋放在碗中,递至张其羽身前,眉眼弯弯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