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来得及多想,飞鸢已经叼住了她的衣袖,拼命向前拉扯。茫然间,张其羽下意识顺着它拉扯的方向望去,发现陆今野就倚靠在三步之外的石壁上。张其羽一个激灵,睡意顿消。她竟睡得这样沉,沉到连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火堆将灭未灭,最后一点微光映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幅让她心口发紧的画面——陆今野半倚着粗糙的石壁,头微微偏向一侧,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那双总是风流传神的桃花眼此刻紧紧闭着,眼睫却在轻轻颤动,像是正被什么梦魇纠缠。“陆今野……”意识到他状态不对,张其羽赶紧来到他身前。都不用伸手去探他的额间,只听他咬齿难耐的细喘,和从唇间溢出的扑打在她面上灼烫的气息,就知此刻他究竟有多难捱。“陆今野。”她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发紧,“陆今野,你醒醒。”听见她的声音,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在这里坐了多久?在她枕着飞鸢酣睡的时候,他独自坐在这冰冷的石壁旁,让高烧一点一点吞噬了意识?“怎么不叫我……”张其羽的声音有些哑,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脉搏。指尖触到他腕间的那一刻,她才发现他的衣袍竟还是湿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冰凉地贴在身上,与那滚烫的体温形成一种让人心惊的反差。飞鸢蹲在一旁,不再叫了,只是用脑袋轻轻蹭着陆今野垂在地上的手。张其羽的手探上他的衣领,毫不犹豫地解开了他的衣袍。衣襟敞开的瞬间,她的呼吸猛地一滞。里面的中衣早已被血水浸透,深色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她颤着手将那层布料掀开,入目之景象足以令她头晕目眩——从肩头到腰侧,横七竖八地翻着几道伤口,有的已经结了黑红色的血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皮肉外翻,狰狞可怖。陆今野的整个上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青紫、淤血、刀伤交错在一起,触目惊心。张其羽死死咬住嘴唇,闭眸缓息。她在陆今野散落在一旁的外袍里胡乱翻找,终于在内袋里摸到了装着伤药的小瓶。将药膏尽数倒在掌心,全部抹在了伤口上。药膏触到伤口的瞬间,陆今野的身体猛地一绷,喉咙里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马上就好了。”张其羽轻声哄着,俯身对着伤口小心翼翼地吹气,陆今野紧皱的眉头忽然松了松,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抚过,连呼吸都平缓了几分。他在昏沉中侧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水……”“什么?”张其羽没听清,把耳朵贴近他唇边,“你想要什么?”“水,水……”张其羽这回听清了,立马起身就要去给他寻水。左脚踝上过药,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勉强能走路。可她刚挪到洞口,脚步便顿住了。这附近会有水源吗?即便有,外面是否还藏着危险也未可知。若她再被人掳去,陆今野又重伤昏迷,还能有谁来救他们?张其羽陷入两难的境地。陆今野冒死来救她,眼下受伤昏迷,高热不退,不过是想要一口水而已。连这样小小的要求,自己难道都不能满足他吗?她回头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的陆今野。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衬得唇色愈发苍白干裂,无一不透露出随时会消散在人间的病态。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不就是水吗。张其羽一咬牙,不再犹豫,微跛着踏进洞外的夜色里。下一秒,飞鸢就跟了上来。它展开羽翼,腾空而起,在低空盘旋了一圈,便朝东南方向飞去。张其羽知道它在引路,便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飞鸢落在一处矮坡边上,回头冲她“咕”了一声。张其羽走过去,探头一看——坡下是一条窄窄的溪流,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水面泛起细碎的银光。坡不算高,却有些陡,碎石夹杂着湿滑的草皮,看着不太好走。张其羽侧过身,贴着坡面一点一点往下蹭。受伤的左脚不敢用力,她便把重心全压在右脚上,手指抠进泥土里保持平衡。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往下溜了一截,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好在总算到了底。溪水清澈见底,泠泠作响。张其羽来到水边,捧起一捧送到嘴边,清凉甘甜,她连喝了好几口。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盛水的容器。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溪边几片蒲扇大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