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雨已有三月余的身孕了。”“……什么?”张其羽呆滞在原地。小雨滴……有身孕了?!“怎么会……”她喃喃道,“我前几日还找了她,她都没跟我提起过。”“她自己也是今日才得知的。”陆今野叹道,“陛下龙体欠安,太子又伤了腿不良于行,她作为儿媳去侍疾,起身给陛下奉药时突然晕了过去。太医一诊脉,说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为、为何今日晕倒了才有所察觉,三月余已不短了,难道她身边伺候的人都没注意到吗!”全然没有要迎接一个新生命到来的喜悦,张其羽想想,只觉得后怕。三个多月了,这三个月里陆今雨又是操持东宫事务,又是为太子伤情忧心,又是被乌孙的事搅得不得安宁,里里外外忙了这么些日子,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她怀着身孕。万一这中间出点什么差错,万一她累倒了、磕着了、用药用错了——她简直不敢往下想。生孩子多疼啊,古代都没有麻药呢,万一胎位不正怎么办?万一产后大出血怎么办?万一……“前些日子月份浅,她自己也没察觉。后来乌孙人闹事,太子坠马,南北两地频出动乱,她劳心费神,这才疏忽了。”张其羽听完,整个人宛如灵魂出窍般一动不动,唯有密长的睫羽还在细细抖动。陆今野握住她的手,陪她消化完这件与她而言怕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不知过了多久,张其羽终于从方才的放空中缓缓回神。她道:“我不走。”“我不走了。”她重复道,“我要留下来看着她。”陆今野握住她的手一紧,嘴角可有可无地提了提。虽然这也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但他还是忍不住牙酸。短短片刻,张其羽已经完全醒悟了过来,面上又是一派平静。她道:“晋王那篇檄文虽是无稽之谈,可终归在天下人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从前,太子是承平帝与仁僖皇后留下的唯一嫡子,是承平帝亲自册立的储君,嫡元正统,名正言顺,谁也不敢造次。眼下有了那篇子虚乌有的檄文,害仁僖皇后清誉有损,连带着太子的身份也受到了质疑。晋王既然敢反,就绝不会只有一篇檄文。他经营西北多年,朝中不可能没有他的眼线。恐怕,那些人此刻正龟缩在暗处,就等着找机会下黑手,把太子拉下马来。”到那时候,病弱残喘的帝王,手无实权的太子,外加一个虎视眈眈的亲王,朝臣会怎么选?太子倒了,可还有怀有身孕的太子妃的容身之处?张其羽咬了咬牙,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头。陆今野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别急,”他说,“还没到那一步。”张其羽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又慢慢吐出来:“我不走了,我得留在京城,留意那些人的动向。”陆今野沉静片刻,嘴角弯了一下:“也好。如此,我便能安心出征了。”张其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过了几息,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晋王一定是做足了准备才敢反的。我怕……”陆今野伸出手,将她轻轻拢进怀里。“别怕,我定会平安归来。”“你要等我。”作者有话说:无围困养兵千日,“世子夫人来了。”张其羽踏进寝阁里时,陆今雨正倚在贵妃榻上久等她多时了。她穿着一席藕荷色的宽松罗裙,头发松松挽着,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从前的她身上从未有过的沉静与温软。对上来人的目光,她唇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紧接着就要起身相迎。张其羽眉心一扬,连声道:“你别动,我这就过来了。”虽月份尚小,但张其羽还是下意识看向了她平坦的小腹,只这堪堪几步路的距离也怕会有闪失。陆今雨朝她憨憨一笑,伸出手来拉她到身边坐下。张其羽照例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见她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便知这几日对方还过得不错,遂才把目光落在了小几上那几枚雕刻精巧的玉石——一只蜷着身子的小老虎,看模样憨态可掬,眉眼间已有了几分灵动的样子,只是还没完全收尾,虎爪处还留着几道粗胚的刻痕。这必然是太子亲手给他们还未出世的孩儿刻的了。此刻他正留在承平帝寝殿中侍疾,一时半会儿怕顾不上这只玉老虎了。紧接着,她的目光又落在陆今雨手边明黄的绸缎上。果不其然,又在给她孩儿绣小老虎呢。张其羽酸溜溜地撇了撇嘴,做了几十年好姐妹了,也没见她给自己秀个花儿啊草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