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此次是做足了准备。”国公爷沉声道,他先是挑唆南诏起兵,借此调走了你父亲与兄长。又自己扯旗造反,逼得陛下不得不派三郎出征。还有那篇檄文——害得陛下一病不起,让太子不得不守在榻前侍疾。”“陛下病着,太子脱不开身,三郎远在西北,你父兄又陷在南边——如今京城里能拿主意的人,不多了。”话音刚落,一直坐在后面默不作声的卢氏倏地哭出声来:“老爷,今雨那孩子还在东宫里,她可还怀着身孕啊。”国公爷急忙推着轮椅到她身边,轻声抚慰。卢氏的眼泪还在往下掉,拿着帕子一下一下地按着眼角,却硬撑着没有再出声。张其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停了片刻,才开口道:“母亲放心,依我看,他们暂时不会对太子妃出手。”卢氏抬起头看她,眼眶还红着。张其羽缓言道:“那支兵围而不攻,就是在等太子那边的动作,在京城里乱起来之前,今雨是他们手里最要紧的筹码,他们不会让她有事。”卢氏在这番话的宽慰下情绪渐渐平复,攥着帕子的手也松了些。张其羽面上看不出异样,却是已全然寒了眼眸。即便如此,即便晋王眼下不会动陆今雨,她也绝不能让她被当作一枚棋子,押在那些人的赌局中央。她不允许,绝不允许!张其羽想定了主意,默默向国公夫妇行了一礼,转身就朝外走去。“你要去哪?”国公爷开口道。张其羽在门槛前顿住脚步,侧过身,朝国公爷点了一下头:“父亲放心,我只是去做该做的事。”张其羽走出正院,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回廊回到自己院中。姜月正守在廊下,见她回来便迎了上来。张其羽没有多言,从颈间取下一块贴身悬挂的玉佩,递到姜月手中。姜月看见这枚青月牙玉佩,面上露出震惊的神情。她怔愣片刻,才道:“主子,如今京城各门盘查甚严,那批人怕是不好进来。”张其羽淡淡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养了他们这么久,如今也该让我看看他们的本事了。”姜月怔了一瞬,随即握紧玉佩,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姜月走了,张其羽仍留在院中,等着苔生那边的消息。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见到苔生满脸惊慌地向她奔来。张其羽率先开口道:“东宫被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去……”苔生摇了摇头,语速又快又急:“不是那个——东宫被围,太子妃持了剑逼宫,从东宫西角门闯出去了。”霎时,似有一盆寒凉彻骨的冰水从头浇到尾,张其羽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她失声惊喊道:“她去了哪里!”“宫、宫中。”作者有话说:无劝说腹背受敌是夜丑时三刻,早已过了京都城门的宵禁时间。近日朝堂连番大事,引得城内外街头巷尾人心惶惶,连守城的兵卒也不敢像往日那般靠在墙根打盹,瞪着铜锣般大的眼睛在夜色里来回扫动。就在这时,城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守城的兵卒猛地直起身子,握紧手中的长矛,朝城下望去。夜色中,一小队玄衣人马正朝城门方向疾驰而来。为首那人身披玄色大氅,策马走在最前面。小兵借着两侧微弱的火光,仔细辨别此人的面容——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高挺,眼窝微陷,瞳仁在暗处也显得极为清亮,像淬了寒光的刀刃。他没有戴盔,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腰间悬着一柄长刀。行至城下,他勒住马,抬头望向城楼。“来者何人?”城楼上一个守兵扯着嗓子喊,“城门已闭,宵禁已至,要进城明日再说!”来人端坐于马上,没有多废口舌,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朝城楼上举了一下。那似乎是一枚阳文扇,用于夜间紧急通行的信物。借着月色与火光,能勉强看见上面模糊的纹路,可隔着这距离,还是不太真切。此等非常时期,守兵断不敢马虎行事,只好探出半个身子,喊道:“看不清,举近些。”马蹄在原地轻轻踏了两下,凉薄的晚风吹得领头人的大氅下摆翻卷他将令牌收回袖中,重新抬起头——“咻——”从他身后破空而出的一支利箭,精准地射穿了问话人的脖颈。小兵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再也没能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人猝不及防,城楼上的其他守兵还没来得及反应,黑暗中已经有几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翻过城垛,扑向他们。只听见几声极短促的闷哼,紧接着就是一具接一具身体倒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