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其羽沉声道:“我等会儿用,你们先下去。”两名宫女相视一眼,没有半点要离开的迹象。“怎么?难道你们还要看着我吃吗?”张其羽冷笑道,“烦请转告你们主子,说我要见他一面。”宫女们仍旧未动,只重复道:“请夫人用膳。”张其羽面色一沉,她真是恨不能把桌子给掀了!可掀桌子也改变不了什么。饭总是要吃的,不吃饿的是自己的肚子,何必跟自己过不去。想到这里,她拿起筷子,三两口将桌上的东西扒了个干净。这两人还真是来监督自己吃饭的,见她吃完了,也没再多停留,收拾好东西就默默退了出去。殿内很快又只剩下张其羽一人,她无事可做,只好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全当饭后消食。走到床榻右后放时,忽然,她感觉自己脚下的那块砖石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这感觉很不寻常,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向上顶动。她停住脚步,低头看过去,发现砖面平整,看不出什么异样。她站定看了几息,仔细感受,想确认方才那一瞬间的触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然后又是一下。比方才更重,更真实。张其羽呼吸一滞,默默后退一步,目光紧盯着那砖石。没了她的重量,那声音变得更加有力,有频率的震感从地下传来,砖面开始松动,边缘的灰缝簌簌地往下掉。她看见那块砖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起来,歪了一角,然后一只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我勒个天爷!张其羽惊骇到几乎就要尖叫出来,声音却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在这座皇后才有资格入住的寝宫,她居然眼睁睁看见一个大活人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嬷嬷?”张其羽猛地认出来,这人就是她第一次入宫时,将她错认成大皇子的那位神志不太清醒的老嬷嬷。她先是松了口气,又不免紧张了起来——松口气是因为,钻出来的好歹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人,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紧张是因为,这位嬷嬷曾经差点要了她的命,虽然是因为受了刺激后无意识的行为,却仍记令人有些后怕。“你是谁?”嬷嬷似乎已经全然不记得当时的事了,看向张其羽的眼神十分陌生,且带着强烈的不满,“你是哪个宫里的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怎么敢逗留皇后娘娘的寝殿!”“我……”张其羽张了张嘴,脑中飞快转了一圈,接道,“我是皇后娘娘母家的小妹,是奉旨入来宫中陪伴娘娘的。”嬷嬷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敏姑娘来了。怪奴婢方才没认出来,敏姑娘莫怪。”敏姑娘。张其羽心中重复了一遍,她记得,周贵妃的闺名中正有一个“敏”字。看来自己这一步赌对了,嬷嬷应当是把她认作了年轻时的周贵妃。她不再说话,只低眉顺眼地站着,任由嬷嬷的目光在她面上又停了两息。“娘娘怀了小皇子,近日总是食欲不佳,知道是敏姑娘来了,娘娘定然欢喜。”嬷嬷眉眼弯弯,十分高兴的模样,“敏姑娘还不知道呢吧,咱们陛下要封大皇子为太子啦!”闻言,张其羽一怔,很快笑道:“真的吗?实在是太好了。”神志不清的人,记忆往往也会跟着错乱,时常分不清今夕是何年。而如今看这位老嬷嬷,虽根本认不出眼前人究竟是谁,可记忆却始终停留在承平帝登基那年,封大皇子为太子前后那段日子。由此可见,那段日子在她心里刻得有多深。老嬷嬷径直走向殿中的书案,嘴里念念有词:“可惜呀,敏姑娘你来晚啦。虽说啊圣旨还没下,但大皇子早就搬到东宫去了,你若早些来,还能陪大皇子顽上几日。陛下说,大皇子要做储君,学业上耽误不得,大皇子整日都闷在书房里读书,人都要闷坏了……”她不停地说,张其羽便安静地听。她想,这位嬷嬷对大皇子的感情是很深的,一字一句中都透露着对他的关怀与疼惜。“大皇子搬走的时候,有两本书忘记带走了。奴婢上午去瞧他的时候,他老念叨着,奴婢就想回来找找,再给他送过去。”她茫然地在书案前走动,眼神中逐渐染上迷离之色。“在哪儿呢,奴婢怎么没找见……奴婢就走了一上午,这坤宁宫怎么就好像变了个模样似的……”张其羽不由得也跟着她将这坤宁宫打量一番。昔日雕梁画栋的宫室,如今仍依稀可见大火烧过的痕迹,承平帝应当是把仁僖皇后的旧物都挪走了,殿中陈设素净到近乎空旷,也难怪嬷嬷会觉得与她记忆中的宫殿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