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沉浮浮,像是海面上的浮标,轻风吹起的浪时不时就会打过来,她的意识有时会被海水覆盖,但很快又会重新浮到海面上。
有时她是画面中的人,她握紧手枪摆好姿势:【准备好了。】
有时她又是一个游离于外的灵魂。沈安禾没有看到这个人的脸但她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她,于是她努力去看自己的嘴巴,想知道刚刚那句“准备好了”是直接说出来的,还是用大脑传达给崇安的。
今天的距离是20米。
她突然知道。
移动的靶子在20米外升起,但这个靶子和今天沈安禾在基地里打的很不一样,不仅有在地面上移动的靶子,还有靶子从半空中荡了下来。
像是抓着藤条在雨林里穿梭的猴子。
空中的靶子荡得太快了,沈安禾感觉到自己尽力了,但还是有两枪大幅度地偏离了靶心。
她有些沮丧地垂下了手臂,听到那个声音在夸奖她:“很厉害,你的进步很大。”
是崇安呐。
她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重新举起枪:“再来。”
“好。”
一个人的训练并不无聊,她近乎有些随心所欲,不满意的地方可以重来无数遍直到自己满意。
枪械的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发麻,浓烈的硝烟味呛得她打了个喷嚏,但总算是练到她自己满意了。
全程没有脱靶,而且全部都打在八环之内。
随后视角一转,场景变了。
铺天盖地的密林拔地而起,她一下子置身于了一片深林之中。树林很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黑森林,看不见阳光。
她似乎知道这里是哪,手里揣着一把冲锋枪,警惕地在树林中潜行。
黑暗的森林将阳光拆分成了一缕一缕的丝线,抬头望去甚至能看见林叶间透下来的几缕光丝,而她也只依靠着这点微光隐藏自己。
遮天蔽日的黑暗却让她的视野越来越清晰,树林上方突然传来了鸟类翅膀翻飞的声音。
黑森林开始活起来。
虫子爬过地上的枯叶与植被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半明半暗中有阴影从远处晃过,沈安禾头顶上方传来了乌鸦一样的叫声。
“嘎——嘎——嘎——”
她猛地抬头看去,形影独单的乌鸦——或许改叫鸦科动物——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怎么能看得这么远?
沈安禾不合时宜地想到。
“嘎——嘎——嘎——”
嘶哑的叫声回荡在阴森的树林之中,她的视线像是被人逐步逐笔地细化,她看到了那只红眼乌鸦抓住树枝的粗壮指甲,看到了它浓密厚实的黑色羽毛,然后视线继续往上,沈安禾看到了那双猩红眼眸里的戏谑。
世界渐渐被层层叠叠的泡沫薄膜覆盖,大泡泡、小泡泡,无数的泡泡叠在一起,散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沈安禾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涣散,过多的泡泡满满地叠了上来,明明是一层一层极薄的薄膜,却令人眼花缭乱好像深陷于巨型蜘蛛的蛛网。
泡泡很温暖,是温度正好的温水,诱哄着辛苦的玩家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沈安禾,沈安禾,沈安禾!】
“沈安禾。”有人拍了拍她。
沈安禾瞬间惊醒。
她有些惊魂未定地看向窗外,这里不再是那片令她毛骨悚然的黑森林,秋天的黄昏沉浸在一片暖融融的金光里,温和灿烂。
“你在车上睡着了,”崇安向她解释,“现在到家了,我们该走了。”
乱跳的心脏足足过了十几秒后才缓过味来,沈安禾大喘了几口气,勉强镇定下来,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加平稳:“好,我们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