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也没有对尘世的留恋。在这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林春分脑海中浮现出的竟然是,我……林春分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解脱的笑容。终于不用上班了!金手指?林春分是被后脑勺撕裂般的钝痛生生拽醒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入目是熏得发黑的土墙,头顶破了洞的茅草顶正往下漏着冷雨,淅淅沥沥打在墙角的干柴上,溅起细碎的泥点。身下是硬邦邦、扎人的稻草,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往他鼻子里钻。林春分愣了一瞬,这不是他梦里那个少年死掉的地方吗?一阵天旋地转,原主十五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撞得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又昏过去。足足缓了半刻钟,林春分才把这十五年的记忆彻底消化干净,也终于完完全全接受了现实。他真的穿越了。从21世纪背负着二十三年房贷的设计院社畜,穿成了大景朝青山村林家,这个和他同名同姓、刚被磋磨断了气的十五岁哥儿林春分。林家一共三房,都挤在一个院子里,全靠老爷子林老根和老婆子张水草掌家。大房林大柱,娶了王阿花,生了两个女儿林丫儿、林妮儿,还有一个儿子叫林狗蛋。可从这名字就能看出来,爷奶眼里根本没大房这号人。大房两口子都是老实疙瘩,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在家里连说话的份都没有。二房就是他这一房,爹林二柱,娘陈金桃。林二柱常年在外县的码头上做苦力活,性子看着闷,实则是三个儿子里唯一一个有脾气、敢跟老两口呛声的,只是常年不在家,护不住妻儿。娘陈金桃是个实打实的软性子,嘴笨心善,被张水草拿捏了一辈子,就因为生了林春分这个哥儿,没能生出儿子,天天被张水草指着鼻子骂赔钱货、不下蛋的母鸡。连带着林春分,也在这个家里活得连条狗都不如。三房是爷奶的心头肉。三叔林承业今年二十六,是老两口的老来子,从小嘴甜会来事,哄得林老根和张水草把他当成了林家光宗耀祖的唯一指望。都说百姓疼幺儿,这话在林家被发挥到了极致,老两口砸锅卖铁也要供他读书,还真给他考上了童生,这下更是成了全家的活祖宗。可谁成想,自那之后,院试三年两考,他次次落榜。如今整整六年过去,连秀才的边都没摸着,架子却越来越大,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天天在书房里装模作样读书,地里的活、家里的事,半分不沾。就这,老两口依旧拿他当个宝。老大种地,老二做工,挣来的粮食银钱全填了他读书的窟窿。纸墨笔砚要钱,同窗应酬要钱,去府城考试更要钱。三婶周静是隔村富户的女儿,嫁过来的时候带了嫁妆,可从没见她往公中拿过一文。生了个儿子林家宝,更是被爷奶捧在手心里,说什么出生的时候有算命先生批过,说这孩子是有福之人。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米面、鸡蛋、新布,全紧着三房和林家宝,大房二房的孩子,连口剩的都捞不着。就连林春分这个名字,都不是林家老两口起的,是陈金桃心疼自家哥儿,偷偷托了娘家那边一个读书的远房亲戚给取的。在老两口眼里,他就是个赔钱货,连个正经名字都不配有。原主这十五年,就是在这样的磋磨里熬过来的。洗衣、做饭、喂猪、劈柴,家里最脏最累的活全是他和两个堂姐的,吃的稀得能看见人脸的汤水,穿的是打满补丁的旧衣服,稍有不慎,就是张水草劈头盖脸的打骂。这次出事,就是今天林家宝嘴馋要吃后山的野枣,原主被逼着去给林家宝摘果子,脚底一滑从树上摔下来,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爷奶不肯请郎中,把人往柴房一丢,谁成想就没气了。然后他这个现代社畜穿了过来。林春分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怒气。前世的他,被房贷和工作捆得死死的,忍气吞声、熬干心血。没想到重活一世,居然穿到了这么一个同样被压榨、被吸血的身子里,而且还是个哥儿,能生孩子的那种。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林春分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干得像要冒火,后脑勺的伤口也疼得更厉害了。他撑着身下的稻草,咬着牙,一点点坐起身。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流了那么多血,刚坐直,眼前就是一阵发黑,差点又栽回去。林春分扶着身后的土墙,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稳住身形,目光扫过这间四面漏风的柴房。角落里堆着干柴,地上只有一张破草席,连个像样的被褥都没有,只有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被他垫在身下挡寒。门口的木门上了锁,只留了一道缝,冷风顺着缝往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