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爷脸色一沉:“依你这么说,大房二房就不是林家子孙了?分家产哪有只分旱地不分水田的道理?”张水草梗着脖子:“他们往后又不读书,旱地种点杂粮够吃就行了,要水田做什么?大不了村西头那间旧屋分给他们好了。”林二柱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陈金桃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林春分语气平平:“奶的意思我明白了。水田一亩不给,旱地分我们一些,银钱一分没有,是这个意思吧。”心里却咬牙切齿,这两个老不死的,要不是逼林老根松口按规矩来,怕是旱田也没他们的份。张水草被他这平平静静的语气弄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饶人:“谁说不给旱地了?旱地给你们大房二房各六亩,够你们种的了!”六亩旱地抵得上三亩水田不,这账谁都会算。赵族长气的脸都红了:“分家不是这么分的,大房二房这些年在地里出的力,村里人有目共睹,你这般分法,说出去不怕人戳脊梁骨?”“我怕什么!”张水草声音拔高,“我是他们娘,我说怎么分就怎么分!他们要是嫌少,那就别分!”林春分笑了一声,抬脚往前走了一步。张水草脸色刷地变了,林老根也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奶奶别慌。”林春分站定脚步,歪头看着她,“旱地六亩就六亩,给些农具我们就同意了。”这话一出,满院子人都愣了。“春哥儿!”陈金桃急声喊他,满脸不解。林春分抬眼看向众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便按这个分法,只是文书上要写清楚。自此之后,大房二房与老两口、三房再无牵扯,日后诸事,互不干涉。”张水草连忙应下“写!都写上!最好一辈子别来往!”她还怕以后林承业出息了,大房二房又来攀关系呢。林满仓取来纸笔,一字一句写下分家文书。众人依次按上红手印,文书一式四份,族老、林家、大房二房各执一份。文书上写明大房二房各分得旱地六亩、共住旧屋一间,往后与老宅,三房再无瓜葛。分家之事就此敲定。张水草看着按好手印的文书,立刻扬着下巴催促。“东西都分好了,你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别在院里碍眼。”林春分将属于二房的文书仔细折好,贴身收好。他转身对着林大树和林二柱轻声道:“大伯,爹,我们走。”大房二房的人转身进屋收拾东西,被褥、衣裳、碗筷、农具,一样样往外搬。东西不多,两刻钟就收拾完了。林春分带着众人,抬脚迈过门槛。院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林老太爷拄着竹杖站在院外,看着这一行人走远,叹了口气。赵族长拍拍他的肩膀:“老太爷别叹气了,我看他们离了这家,未必过得差。”林老太爷摇摇头:“把肯干活的分出去,留个只会读书的在家里,往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后山山路坑坑洼洼,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林春分看着自己脚上完全是补丁做的一双鞋,无语凝噎,这时就十分想念上辈子的运动鞋了。林大柱背着林丫儿走在最前头。林丫儿趴在他背上,脑袋搁在他肩窝里,时不时咳嗽一声,跟定了闹钟似的。林狗蛋从后头追上来,歪着脑袋盯着林丫儿看了半天。“大姐,你咳得跟假的一样。”林妮儿被她爹牵着走在旁边,抬起手,啪地拍了他脑袋一下,声音挺脆。“你闭嘴。”林狗蛋捂着脑袋缩了缩脖子,嘴上可没停:“我又没说错,你本来就……”“狗蛋。”林春分在后头喊他。“干啥?”“如果你现在闭嘴,我给你糖吃。”“你哪来的糖?”林狗蛋将信将疑,还是跑到了林春分身边。“我说的是‘如果我有糖的话’。”林狗蛋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气得脸都红了:“你骗我!”“没骗你。我说的是‘如果’。”林春分一脸理所当然,“你自己没听清。”林狗蛋气得追上来要打他。林春分往旁边一闪,林狗蛋扑了个空,差点栽进路边的草窠里。王阿花在后头喊了一声:“狗蛋!好好走路!”林狗蛋爬回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瞪了林春分一眼,林春分冲他笑了笑。林狗蛋更生气了。陈金桃和王阿花走在最后头。两人怀里各抱着一只包袱,鼓鼓囊囊的。陈金桃的包袱底下露出瓦锅的一角,笨重的很,走一步晃一下。--山风卷着潮气往领子里钻,越往山林深处走,光线越暗,树影叠着树影,把最后一点日头都遮了个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