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小声点。”林丫儿拉了拉她的袖子。“怕啥!咱们都分家在山上了,还怕他三房听见不成!”王阿花嗓门更大了“不过话说回来,真分了家,咱们说啥他们也管不着了。”陈金桃在旁边笑着,伸手把林春分手里的鱼接过来。“这鱼够咱们吃一顿好的了。大嫂,你说咋做?”“炖汤!这么大一条,炖一锅鱼汤,人人都有份!”王阿花接过鱼,拎到灶台。锅里的粟米糊糊已经煮好了,冒着热气。王阿花把鱼放到案板上,拿刀比划了一下。“弟妹,这鱼太大了,咱家的刀太小了。”陈金桃凑过去看了看:“先切头?”“行,先切头。”两个人对着那条鱼研究了半天,最后决定分段切。林狗蛋蹲在旁边,帮忙递东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盆里的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三房下地鱼汤炖好的时候,林狗蛋已经把碗端在手里等了半天了。王阿花拿大木勺往他碗里舀了一勺,他又把碗往前伸了伸。“再来点再来点。”“急啥,人人都有。”王阿花又给他添了半勺,顺手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端稳了,别洒了。”林狗蛋两手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含在嘴里呜呜叫。林春分端着碗靠在墙边,吹了吹碗沿的热气。鱼汤炖得奶白,上头飘着几星野菜叶子,喝进嘴里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陈金桃端着碗坐在他旁边,喝一口就看他一眼,看一会儿又低头喝一口。林春分被她看得发毛:“娘,你老看我干啥。”“看你好看。”林春分差点被鱼汤呛着。姐妹俩抿着嘴偷笑,低头喝汤不说话。林大柱和林二柱蹲在门口,一人端一碗,喝得呼噜响。林大柱喝完一碗,王阿花又给他添了一碗,他接过来的时候嘿嘿笑了一声。屋里热气腾腾的,鱼汤的香味混着柴火的烟气,把整间小屋塞得满满当当。--此时的林家老宅。张水草那穿透力极强的尖嗓门,惊得院里的老母鸡扑腾一声滑下草窝,咯咯哒地乱叫。“这都什么时辰了?鸡没喂,地没扫,那一盆脏衣裳都要沤出蛆来了!”张水草叉着腰站在院当间,唾沫横飞。“你当你是那大家府里的少奶奶呢?我还没死呢,你就想骑到我头上享清福?”周静在屋里刚把林承业的笔墨码放整齐,听见这一嗓子,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自恃是富户女儿,进门端的是童生娘子的架子。以前,家里那大房二房在的时候,她只负责穿得干干净净,在灶房里撒点调料。可眼下,分家了,那堆积如山的烂摊子正等着她。周静狠了狠心,在大腿上拧了一把,红着眼眶打开门。“娘,您小点声,我这正给承业理书稿呢。”她端出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声音细如蚊蝇。“您也知道,承业往后是要做大官的,这些东西最是金贵。”“我这不是怕别人弄乱了,耽误了他的前程,这才耽搁了嘛……”“理书稿能理出两斤肉来?”张水草横眉冷对,眼里的火气半点不减。“以前阿花在的时候,天不亮就把家里里外外拾掇得能照见人影。”“少在这儿给我打马虎眼,赶紧滚去拎水!”周静咬牙拎起那只沉重的木桶。三十来斤的水沉沉坠下去,勒得她的手瞬间起了一层红印子。好不容易拎了半桶水回来,她逮到空当钻回屋。屋里,林承业正正襟危坐。他翻书的指尖修长干净,连那点书页边缘都捏得小心翼翼,唯恐沾了半点灰尘。“承业……你看我这手都磨红了。”周静放下桶,娇滴滴地凑过去,把那双泛红的手摊在桌案旁。“以前哪受过这种罪呀,娘她今天这火气……”林承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避了避,唯恐周静身上那股子馊衣裳味儿洇坏了书页。“静儿,噤声。”他皱起眉,语气冷淡。“妇道人家,以孝为先。奉养公婆本就是分内之事。”“圣贤书教我们要任劳任怨,你且忍忍,莫要吵了我读书。”周静的话生生噎在嗓子眼里。这读书人的大道理,平时她听着觉得长脸。如今砸到自己头上,怎么听都不得劲儿呢。--中午饭桌上。周静胡乱煮出来的糙米饭里掺了大半的糠皮,还没淘干净沙子。林老根一口下去,牙龈被硌得生疼。“啪!”他重重放下筷子,脸黑得像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