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个身材微胖、围着条深色围裙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他约莫三四十岁,一张圆脸看着和气,眼神却锐利得很,那是常年经手食材练出来的毒辣。“卖什么?瞧着面生,头回上门?”王师傅双手往腰后一背,目光直接落在了背篓上。林春分把背篓稳稳地卸在地上,掀开上头覆盖的一层野葱野菜,露出了底下还在扑棱的野鸡和缩成一团的野兔。“是头回呢。”林春分笑了笑,声音清亮,“这山鸡壮实,野兔也是今早刚抓的,王师傅您过过眼。”王师傅蹲下身,手脚利索地抓住野鸡掂了掂分量,又捏了捏野兔的腿肉,原本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一些:“成色不错,肉厚实,也没见受什么大伤,是活物。”他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开了口:“这山鸡个头大,给你三十文。兔子也肥,二十五文。两样加一块儿,五十五文,行不行?”林春分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他来之前都做好了被压价的准备,心里想的是两样加起来能卖三十文就谢天谢地了,没想到这王师傅这么干脆,不仅不压价,给的价还比他预想的高了这么多!不压价的,都是好人啊!“成交!王师傅是个痛快人。”林春分答应得极响亮。王师傅从腰间的褡裢里数出五十五枚铜钱递过去,又吩咐小厮把猎物拎进去。临了,他看了看林春分,“以后若还有这种活泛的野味,只管往我这儿送,价钱少不了你的。”“好嘞,往后一定常来!”林春分喜不自胜。揣着那沉甸甸的五十五文“巨款”,林春分走出小巷子时,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轻飘飘的。他活了两辈子,汗水云溪镇的粮行叫“丰裕粮行”,开在主街正当间,门脸儿阔气。林春分一跨进去,就瞧见那整齐码放的粮斗,里头装得满当当的。这地方不光卖粮,连带着种子、杂货、调料也一应俱全,怪不得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站稳脚跟。伙计见是个生面孔的小哥儿,也没端什么架子,笑呵呵地迎上来。也是,来粮行的多是寻常百姓,他要是个个都刁难,先把自己累死了。“小哥儿,买点什么?咱这儿新到的粳米、白面,都是顶好的。”林春分在粮行里转了一圈,心里那把算盘拨拉得飞快。他虽然兜里揣着五十五文巨款,可家里那几张嘴正嗷嗷待哺,得把钱花在刀刃上。“要两斗糙米。”林春分指了指角落里的斗,这玩意儿一斗十二斤半,够家里吃几天了,“再要一斗糯米。”伙计利索地装粮,报了价:“糙米七文,糯米贵些,要十文。小哥儿,还要别的吗?”林春分摸了摸下巴,他在心里惦记着那点灵泉。灵泉虽然能催生,但总不能平白变出银子来,若是能把糯米酿成甜酒,或者做些稀罕的小吃食,那才是长久的进项。“伙计,有酒曲没?”“有!这可巧了,咱这儿的酒曲是云溪边上最好的。”林春分买了够一斗糯米用的半斤酒曲,又花了八文钱。这一通算下来,三十二文钱瞬间就没了踪影。伙计把粮袋子扎紧,帮着林春分往背篓里放。买好的东西都装进了背篓里,糙米加糯米近四十斤,沉甸甸的压在背上。林春分刚把背篓背起来,腰就往下沉了沉,脚步都晃了一下。他在心里龇牙咧嘴,这点重量,放在前世根本不算什么,可这具身子实在太单薄了,二十多斤,竟成了他不能承受之重!背着背篓出了粮行,林春分在街角寻了个馒头铺。热气腾腾的大蒸笼一掀开,那股子麦香和肉香直往鼻孔里钻。林春分走过去。“馒头怎么卖?”蒸笼后头探出一张圆脸,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扎着蓝布头巾。“素的一文,肉的两文。小哥儿要几个?”“五个肉的。”妇人揭开笼屉,热气呼地涌出来,白茫茫一团。她拿竹夹子夹出五个馒头,用干荷叶包了,麻绳一扎,递过来。“五文。”“不是两文一个吗?五个该十文。”“哎哟,瞧我这嘴。”妇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笑出声来,“整天念叨一文两文的,把自己念叨糊涂了。十文,十文。”林春分数出十文递过去,接过荷叶包。荷叶热乎乎的,烫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