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柱去管事那里结了账,得了十文钱。父子俩出了城门,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林春分从怀里掏出剩下两个包子,递给林二柱。“爹,吃了吧,您没吃饭走得太慢,连我你都赶不上了。”林二柱接过包子,吃了一个,另一个却怎么也不肯动了,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闷声道:“这个留着……带给你娘。她在家翻地,也好久没吃过肉馒头了”林春分看着父亲那宽厚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米酒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到了下半晌。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屋门都落着锁,不用问也知道,一大家子人都在地里忙活。林二柱把背上的背篓往墙根一放,连口气都没歇,就去门后头摸锄头。林春分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也没拦着。这人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坐不住半刻钟。“我去地里换你娘回来,家里就三把锄头,地里轮不开,让她回来煮饭。”林二柱把锄头扛在肩上,对着林春分交代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行,你去吧。”林春分摆摆手,随他去了。自家的地就在村西头,离着家就半刻钟的路,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没过一会,陈金桃就急匆匆地进了院门。她那身粗布短褐被汗水浸成了深色,鬓角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可眼里却透着一股子少有的喜色。一进门,她就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被荷叶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事,冲着林春分招手:“春哥儿,快来!快把这个吃了。”荷叶揭开,露出一个白生生、却因为一路挤压而显得有些变形的肉馒头。林春分看着那肉馒头,瞬间无语了。“娘诶,您就吃了吧!”林春分哭笑不得地看着那包子,“我早上在镇上都吃了两个了,饱得很,不信你问我爹去!”陈金桃局促地抿了抿嘴,手指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声音低低的:“这是你自己赚钱买的,我这当娘的,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哪还能抢你的嘴食吃……你正长身体,快吃了。”林春分看着母亲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的手,心里猛地一酸。前世他是个孤儿,从来没体会过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感觉。来到这个世界,有爹有娘,哪怕日子过得穷,可这份真心实意的疼惜,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他伸手按住陈金桃的手,把馒头往她嘴边推了推,语气软了下来:“娘,您就吃吧。这才哪到哪,以后我赚了钱,我让您吃肉馒头吃到烦,看见肉就想跑。”陈金桃被他这惫懒样逗笑了,嗔怪地拍了他一巴掌:“你这孩子,肉馒头哪有吃烦的道理?满嘴胡话。”到底还是在儿子的坚持下,陈金桃坐到了檐下,小口小口地啃着那个肉包子。肉馅的咸鲜顺着味蕾化开,她嚼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一份儿子的心意嚼碎了咽进心窝子里。歇了一会儿,陈金桃起身把屋里屋外拾掇了一遍。她是个勤快人,见不得院里有乱草。等她看着日头西斜,估摸着该做晚饭了,便愁眉苦脸地揭开了灶房里的那口破米缸。分家时分的那点粮食早就见了底,她正盘算着晚上是不是还得去地头再抠点野菜回来糊弄一顿稀的,结果——“春哥儿!”这一声尖叫,高亢入云,吓得林春分差点没把手里的糯米给扬了。“咋了娘?”林春分一溜小跑钻进灶房。陈金桃指着那半缸白花花的糙米,手都哆嗦了:“这……这是打哪儿来的?春哥儿,你跟娘说实话,你干啥坏事了?”“冤枉啊娘!”林春分赶紧举起双手投降,“爹没跟您说吗?这就是我今天在山上打的那只野鸡和兔子卖的钱买的。我就在主街的丰裕粮行买的,正大光明。”陈金桃气得脸色煞白,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爹说包子是你买的,没说你买了这么多粮啊!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后山深处了?你这孩子,咋不听劝呢!要是遇上大虫,你让娘怎么活!”母爱一旦带上了恐惧,那嗓门就跟雷鸣似的。林春分见状不妙,赶紧又是拍背又是安抚。“没有,真没有。娘,我哪敢去深山啊。许是这两天老林家气数尽了,那些野味自个儿从草丛里撞出来的。我就是运气好,白捡了个漏。我要是去了深山,这会儿我还在山里没走出来呢。”陈金桃死死地盯着他,见儿子神色坦然,确实没带什么伤,这才慢慢松了口气,闷声道:“你说你,赚了钱自己收着不行?买这么多粮,咱省着点吃野菜也能活。你一个哥儿,本该是千娇万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