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先把米放下,去村长家走一趟,借两个装酒的大坛子。”林二柱硬着头皮去了。没过两刻钟,院门口就传来一阵沉重却极稳的脚步声。只见之前见过的大力士林来福,两只胳膊一边夹着一个半人高的大青瓦坛子进来了,那沉重的坛子在他手里轻得像两个草筐。“我爹让送来的。”林来福依旧人狠话不多,把坛子稳稳往地上一搁,就走了。林春分指挥林二柱在院子里忙活开了,淘洗,烧锅……等到傍晚,林大柱他们从地里忙活回来时,三斗糯米都已经收拾妥当,正冒着热气晾在阴凉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众人听林二柱吹嘘码头上的人有多盼着这酒,个个都觉得脸上特别有光。林狗蛋啃着个粗面窝头,眼睛却盯着那些晾着的米,小声嘟囔着:“让码头那些人喝上神仙酒,真是便宜他们了。”林春分敲了敲他的额头:“别念了,这次开了坛,让你喝个够。”“真的?”林狗蛋眼睛亮了,嘿嘿直乐。帮手酿酒后的这几天,林春分住的的西侧屋成了家里的“重地”。为了稳住那两口半人高大坛子的发酵温度,林春分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他先是让林二柱从搬来几块厚木板垫在地上,又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说是不能让地气吸走了坛子的温。“春哥儿,这坛子裹得跟坐月子似的,真能成?”林二柱看着那两口被旧棉絮、烂布头缠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套了层破草席的大坛子,心里直打鼓。“爹,这叫‘围圈’。坛子大,热气散得快,要是冷了,这酒就发酸了。”林春分一边紧了紧扎口绳,一边叮嘱,“这几天谁也不许掀盖看,惊了气就不灵了。”这几天,日子过得平平顺顺。地里的活计不等人,林大柱夫妻俩和陈金桃天不亮就下地,孩子们则在家里收拾做饭,时不时去挖点野菜,林春分在家守着酿着的米酒,顺带照看院里的活,而林二柱,依旧天天往码头跑,雷打不动去扛大包。林春分劝过他两回,说等米酒卖了就有钱了,不用这么拼。可林二柱每次都嘿嘿笑两声,扛着扁担就出门,嘴里念叨着:“手里没现钱,心里总不踏实。多赚一文是一文,总不能全指着你这酒。”直到这一日傍晚,空气中那股子原本清淡的米香,逐渐变得浓郁、勾人,像是有实质的手,顺着门缝往人鼻子里钻。“成了。”林春分站在西屋门口,笃定地开口。全家人连饭都顾不上吃,齐刷刷地聚在西屋,严阵以待。连平日里最坐不住的林狗蛋,都乖乖站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个封得严严实实的大坛子,大气都不敢喘。这两坛,装了足足近百斤米酒,是他们全家接下来的指望。林春分洗干净手,示意大家往后退点,这才上前,一层层解开那些缠得紧紧的棉絮和草绳。随着最里层的白布被揭开,由于坛子大、中心温度蓄得稳,一股带着热气的浓郁甜香瞬间炸裂开来,熏得离得最近的林二柱整个人都打了个晃,脸上的神色不知是醉了还是惊喜过头了。“香!太香了!”王阿花吸着鼻子,眼睛都亮了。林春分舀出第一碗,递给当家的大伯林大柱。林大柱庄重地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甘甜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浑身通透,半晌才吐出一个字:“绝!”林二柱捧着碗,一口喝了大半,咂咂嘴,满脸骄傲:“我就知道,春哥儿酿的酒,铁定差不了!码头那些弟兄们,这次铁定要抢疯了!”众人挨个儿尝了一碗,连林狗蛋都得了两碗特许,喝得小脸通红。等大家都尝过了,林春分把碗放下,看向林大柱:“大伯,麻烦你跑一趟,舀两碗酒,给村长家送去,让村长也尝尝鲜。”林大柱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哎,行,我这就去。”他找了两个干净的粗瓷碗,满满舀了两碗,小心翼翼端着,往村长家去了。没一会儿,村长林满仓就带着他那山似的儿子林来福直接进了院子。“春哥儿!你这酒……”林满仓一进门,指着坛子,惊得语塞,“春哥儿,你这酒,可真是绝了!只要这味道不走样,咱青山村怕是要出个了不得的营生了!”他刚才在家尝了一口,就知道这酒不一般。连镇上酒馆卖的好酒都比不上,这要是拿到镇上去卖,铁定不愁销路。只要这味道能稳住,林家二房这是要发达了。林满仓脑子转得飞快,他看着自家那个只会使蛮力的儿子,心里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