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刚到陈家院门口,陈大河正挑着一担刚从河边洗好的干草,抬头一瞧,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小妹?妹夫?”陈大河把扁担一扔,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屋里头,陈铁山和李桂花老两口听到动静,也急慌慌地跑了出来。“哎哟我的老天爷,真是金桃回来了!”李桂花一见自家闺女,眼圈瞬间就红了。在陈家,陈金桃这个名字可没起错,她打小就是爹娘心尖尖上的“金疙瘩”。老两口这一辈子厚道,即便以前陈金桃在老林家受苦,陈大河两口子也是宁愿自己少吃一口,也要偷偷塞点粮食接济。“爹,娘,哥哥,嫂子。”陈金桃跳下车,拉着李桂花的手就开始掉眼泪,那是委屈过后的欢喜。林二柱嘿嘿笑着,从车后头又是拎肉又是抬酒,两坛“沁泉春”往门口一摆,那香味儿馋得隔壁邻居都探出了头。“咱们分了家,现在春哥儿酿酒呢,生意好着呢!”林二柱满脸通红,是高兴的,“这车,也是咱家新买的!”嫂子张秋禾是个直爽人,一听这话,欢喜得直搓手:“哎呀,我就说咱金桃是个有福气的!快,屋里坐!守成,快去给你小姑和小表弟倒茶,再把你咱家去年晒的那筐干果拿来!”林春分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耳边是亲人的欢声笑语,鼻尖是五花肉的脂香,只觉穿越到这儿,是他的福气。血债冬日里的上河村,河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碎冰,被日头一照,泛着粼粼的冷光。陈家的小院里却是热气腾腾。堂屋正中摆了一张宽大的八仙桌,红烧肉被炖得软糯弹牙,赤红的汤汁挂在肉皮上,颤巍巍地招人眼馋。林二柱和舅舅陈大河正碰着杯,那清冽的“沁泉春”一入嗓,陈大河便舒坦地眯起了眼,一连声地夸赞这米酒好喝。酒足饭饱,林春分瞧着堂屋里长辈们聊得正欢,便给了陈守成一个眼色。陈守成这小子今年刚17,生得浓眉大眼,正是最爱热闹、坐不住的年纪。他早就瞧见院门外停着的那辆气派牛车了,一双眼在那气派体面的车架子上扫来扫去,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似的。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陈守成几个箭步就窜到了牛车跟前。“好家伙!春哥儿,你这牛车可真气派,官老爷也就坐这种牛车了吧。”陈守成眼睛亮晶晶的。青牛壮实油亮,车辕打磨得光滑,车篷铺得厚实软和,哪怕是上河村这种靠着河、农闲时能打鱼换钱、在附近十里八乡都算富庶的村子,也少见这么体面讲究的牛车。林春分瞧着他这副双眼冒光的模样,忍俊不禁。官老爷哪会坐牛车啊,在他眼里,这牛车没什么,但放在村里,大概相当于上辈子开辆法拉利回老家过年,谁能忍住不摸两把。“表哥,光看有什么意思?这车你要是想开,上去试试?”林春分斜靠在篱笆墙上,随手掐了一根枯草叼在嘴里,一派悠闲。“我?我行吗?”陈守成原本正蹲着看车轮,闻言猛地跳了起来,嘴巴张得老大。他虽然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但到底还记挂着家里的规矩,“春哥儿,这可是金贵物件。万一我手生给带沟里去了,我爹和我娘非得一起打我,那滋味儿可受不住!”“瞧你那点胆子,刚才在饭桌上吹牛的劲儿哪去了?”林春分一拍他的肩膀,直接将缰绳往他手里一塞,“这牛温顺得很,又不是傻的,只要你不往死里抽它鞭子,它就稳稳当当的,出不了问题。有我在呢,还能让你挨揍?”陈守成到底是半大少年,抵不住这“豪车”的诱惑,被林春分三言两语说得心痒,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爬上了赶车的位置。他抓起皮鞭在空中虚晃了一记,清脆的“啪”声在寂静的田埂间传出老远。“得嘞!那哥哥我就不客气了!春哥儿你坐稳喽!”老青牛被这充满朝气的吆喝声一激,迈开蹄子就跑了起来。陈守成驾着车,在上河村那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撒了欢。他技术不错,虽然牛车颠簸,却被他驾得四平八稳。这一闹腾可炸了锅。正值农闲,村头大树下蹲着晒太阳的、河边修网的少年们一瞧见陈守成驾着这么一辆威风凛凛的牛车,个个都看直了眼,丢下手里的话计就追了上来。“守成!你小子打哪儿整来的牛车?发横财了?”“去去去!这是我亲兄弟买的!别挡道,蹭坏了你们赔不起!”陈守成意气风发地吼着,还特意在几个平时爱跟他抬杠的小子面前绕了个大弯,那显摆的劲头简直要冲到天上去,一路上留下一串少年的哄闹声和飞扬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