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分眼睛一亮,笑着推了谢砚一把:“来了!报喜的来了!”话音刚落,两个穿着短打的报喜人就跑了过来,一见谢砚,当场就躬身行了个大礼,嘴里的吉祥话一套接一套往外冒。林春分二话不说,从荷包里摸出一百文铜钱,直接塞到了报喜人手里,爽快道:“辛苦二位,拿着买碗酒喝!”报喜人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铜板,喜笑颜开,那嗓门瞬间又拔高了八度,恨不得把客栈的屋顶给掀了:“谢案首文曲星下凡!步步高升!”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客栈瞬间沸腾了,全呼啦啦围了上来。这可是案首!一个府城三年才出这么一个。林春分转头对林二柱交代:“爹,去街口那家最大的点心铺子,买几包上好的糕点回来,散给大堂里的各位,让大家都沾沾谢阿兄的喜气!”林二柱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脚下生风地跑了出去。客栈掌柜此时也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腰弯得极低:“哎哟,谢案首能下榻小店,那是小店祖上积德!这几日的房费,小店全免了,全当是给案首贺喜!”林春分却一步上前,笑着将掌柜虚扶了一把:“掌柜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谢阿兄读书人讲究个清正,这房钱该结还得结,若掌柜真想贺喜,回头给我们房里多送两壶好茶便是。”掌柜见林春分说话滴水不漏,心里暗叹这哥儿不简单,当下也不强求,连连应声去办了。……两日后,学政衙门。按规矩,新晋的秀才们需统一着新制的蓝袍,集体去拜见学政大人。从此以后,这批秀才便算作是学政的门生了,在这官场上,也就正式有了根基。谢砚作为梓州府院试案首,理所当然地立在百余名生员的最前列。他身着那件象征着功名的宽袖蓝袍,头戴方巾,身形虽显削瘦,可那如青竹般挺拔的脊背,却让人无法忽视。学政傅之渊端坐在大堂之上,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下方的众人。当他的视线落在领头行礼的谢砚身上时,稍作停顿。“你便是谢砚?”傅之渊沉声开口。谢砚出列,长揖到底,声音清朗平稳:“学生谢砚,拜见宗师。”傅之渊看着他那张苍白却毫无怯色、更无一丝狂妄的面庞,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阅卷时,见你文章立意高远,笔力沉稳,便知你是个心性坚定、胸有丘壑之人。今日一见,果然不负所望。”谢砚再次躬身,语气谦逊:“学生不敢当,全凭大人慧眼识珠。”“果然是字如其人。”傅之渊抬手虚扶,语重心长道,“你年纪尚轻,能得案首,足见天赋与心性。但这秀才功名,不过是入仕的门槛。望你日后继续潜心治学,你的路,远不止于此。”此言一出,堂下众生员皆是暗自心惊。能得学政大人如此直白的期许,这谢砚,只要不半道夭折,将来必成大器。傅之渊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你们今日能考中生员,便是踏入了士途的门槛。往后,你们便是我傅某的门生,当以修身治学为本,心怀百姓,莫要辜负了十年寒窗,更莫要辜负了朝廷的期许。”一众秀才齐齐应声,语气恭敬。……拜见完学政,谢砚便了了府城的所有事宜。当日下午,林二柱就赶着牛车,拉着林春分和谢砚,踏上了归乡的路。谢砚坐在车上,怀里揣着学政衙门发的生员文书,身上穿着石青色的秀才蓝袍,看着路边飞速后退的田埂,心里百感交集。八年寒窗,受尽冷眼,如今终于一朝得中,还是案首,恍如隔世。谢砚穿着那身崭新的蓝袍,一步步走进谢家院子。正在院里浆洗的柳玉茹,听到动静抬起头。当她看清儿子身上那代表着阶层跨越的衣冠时,手中的木盆“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水花四溅。“娘,儿子回来了。”谢砚眼眶微红,直直地跪了下去。柳玉茹颤抖着双手,摸上那身蓝袍,隐忍了八年的泪水决堤而下。她一把抱住谢砚,泣不成声:“谢家……我谢家命不该绝啊!”紧接着的几日,谢砚半刻没闲着。他先是备了厚礼去拜见许夫子。许夫子见昔日最得意的弟子终于破茧成蝶,抚须大笑,连连道了几声“好”,最后却还是敛了笑容,正色训诫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往后当愈发戒骄戒躁”。随后,谢砚又递了帖子,去县衙拜见了本地的父母官。这一套礼数走完,他这“府学生员”的身份才算是在云溪镇彻底落实了。谢砚高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十里八乡。上河村和青山村的乡邻们反应各异。有人腆着脸拎着几块陈年腊肉就想来攀关系;也有人,酸溜溜地感慨:“早知道这神童能挺过来,当初他家揭不开锅的时候,我说什么也得借他两升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