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直白又坦荡地夸他俊秀。更何况,说这话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日思夜想的林春分。谢砚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指尖微微发颤,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平日里在府学里对着夫子的提问对答如流、在考场上落笔成章的谢案首,此刻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藏不住的欢喜。林春分看着谢砚那副简直是含羞带怯、眼含春水的模样,心底突然“咯噔”一声。那一瞬间,他像是被电了一下,猛然回过味儿来了。不对劲!这气氛太不对劲了!他以前救谢砚,确实是有那么点“见色起意”的意思,可那是对美好事物的纯欣赏。可现在瞧着谢砚这副被夸一句就快要烧起来的样子,林春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这谢砚,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更让他惊悚的是,他现在的身份是个“哥儿”。在这个世界里,哥儿不只是能嫁人,他……他特么的还能生孩子!不要啊!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拿我当老婆?林春分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己大着肚子的画面,吓得当场打了个寒颤。虽然他的性取向天生就是弯的,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在古代医学条件下玩命生孩子啊!“那什么……这酒坛子还没刷干净,我先回家帮我娘收麦子了!谢阿兄你慢慢看,慢慢看哈!”林春分连个正眼都没敢看谢砚,胡乱敷衍了两句,脚底抹油,转瞬间就溜出了酿酒坊。留下谢砚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作坊里。他抬起手,指尖微颤地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又看了看林春分消失的方向,眼底的自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滚烫的亮光。“能有……我俊秀吗?”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始乱终弃!接连三四日,林春分都像是在跟谢砚玩捉迷藏,敌进我退,敌退我还退。谢砚过来帮着搬新酿好的酒坛,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刚要开口喊他,他就一把拽过旁边的林狗蛋,塞给他半块麦芽糖,说“快带你谢大哥去看我新养的那只兔子”,自己则一头扎进库房盘点账本,直到太阳落山,确认谢砚走了才敢出来。两人别说坐下来喝口茶,就连眼神对上,林春分都像是被火燎了屁股,转瞬就溜得没影。这一来二去的,动静实在太大。连平日里只顾着酿酒、性子最是迟钝的林二柱都品出味儿来了。这天傍晚,夕阳余晖洒在林家宽敞齐整的大院里。林家如今今非昔比,院里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屋里摆的是托镇上木匠精雕细刻的枣木桌椅。陈金桃和林二柱并排坐在圆桌旁,桌上还放着几盘精致的茶点。林春分坐在他们对面,心虚地低着头,手指抠着长衫的袖口,活像个被夫子揪住错处的小学生。陈金桃先开了口,眉头微蹙:“春哥儿,你跟娘说实话,你跟谢砚……这是闹什么别扭呢?”林春分支支吾吾,眼神四处乱飘:“没……没闹什么啊,我这几天不是忙吗?酿酒坊刚起步,大事小情都得我盯着……”“忙?”林二柱重重地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忙得连看谢砚一眼的功夫都没了?人家这几日天天过来,你倒好,不是钻地窖就是跑村长家,连个正脸都不给。春哥儿,你跟爹说,是不是谢砚那小子如今中了案首,长了傲气,私下里对你不好了?”“啊?”何出此言啊!爹!林春分吓得一激灵,猛地抬起头,“爹,你胡说什么呢?谢阿兄脾气多好,他怎么会对我不好?”谢砚对他好得不能再好了,别说欺负,连句重话都没说过,他躲着人家,纯粹是自己心里不得劲。“既然不是他对你不好,那你躲他跟躲瘟神似的干什么?”林二柱追问不放。林春分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开口:“我就是觉得……最近我们走得太近了。我虽然救过他的命,但这总往一块儿凑,得避避嫌。”“避嫌?”陈金桃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搁下茶杯,“你现在想起避嫌来了?当初他在路边重伤垂死,是你把人拖回来的吧?后来为了给他寻药、给他娘治病,你那劲头恨不得把家底都翻出来。那时候你怎么不想着避嫌?”林春分语塞。他那时候是真心想救人,呃,可能确实有美色加成。再加上看中了谢砚的才华,纯粹是出于“投资心态”好吧。“春哥儿,你还没缓过神来吧?”陈金桃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你是个哥儿,谢砚是个汉子。这村里村外的,汉子和哥儿走得这么近,除了定下亲事的,还能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