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手指在那一方红布上轻轻相触,谢砚的指尖凉,林春分的掌心热,就那么短短一刹,便分开了,只余下一点说不清的酥意顺着林春分的指缝悄悄漫了上来。"春哥儿,"谢砚一开口,嗓音里裹挟着夜风的沙哑,却温柔得不像话,"新年安康。"林春分整个人愣住了,傻乎乎地看着那个在雪夜里红得有些扎眼的布包,只觉得那布包还带着一股子属于谢砚身上特有的淡淡的墨香气。"你……这大半夜跑来,就为了送这个?"林春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眼见着少年的发梢上都结了细小的冰碴,忍不住侧过身,小声嘟囔道,"你进屋坐会儿呗,堂屋里火盆正旺,我娘下午还刚烤了热乎的栗子……""不进去了。"谢砚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小哥儿,眼神里带着几分缱绻:"我娘一个人在家守岁,我不放心。"林春分抿了抿唇,赶忙将手里的油灯塞到了谢砚手里,有些心疼地叮嘱道:"行了,赶紧回吧,路上雪大打滑,当心摔了,到时候破相了我可不要你了。"谢砚接过油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沉闷又好听。"好,听春哥儿的。"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垂下眼,像是要将林春分此时的模样悄悄装进眼底。又像是怔了神,叫人分不清他究竟看的是人,还是这一院子的雪。直到谢砚最后在林春分那张有些泛红的脸颊上流连一瞬,这才转过身提着灯,踩着一地细软的白雪,朝着上河村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无端让人瞧出几分雀跃。林春分一直守在门口,直到那一抹灯火彻底消失在雪幕之后,他才如梦初醒地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红布包,又慢吞吞地合上院门,落了闩。他后背贴着门板,头顶有雪簌簌地落下来,打在睫毛上,凉凉的。林春分伸手蹭了一下,咬着唇角无声地笑,笑完了又莫名地有点不好意思,抬脚快步往堂屋走去。等他抱着红布包掀开堂屋厚重的棉布帘子走进来时,林二柱和陈金桃齐刷刷把目光投了过来。两口子瞧着自家哥儿回来时灯没了,怀里反倒抱着个红布包,一双漂亮的眼眸笑得都快眯成了月牙,嘴角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两人对视了一眼,老夫老妻多年,哪里还能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哟,我当你去抓什么皮猴子呢。"陈金桃咬断了手里的棉线,戏谑地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弄了半天,是上河村的那位大文曲星冒着大雪给你送年礼来了?这大案首倒是有心,为了送个物件,硬是把咱家的灯都给顺走了。"林春分被亲娘调侃得面皮滚烫,眉心那颗红痣在火光下娇艳欲滴,他心虚地把红布包往怀里藏了藏:"娘,您瞎说啥呢,人家那是读书人,讲究礼数!"林二柱在一旁瞧着,脸上满是无奈与纵容,摇着头跟自家媳妇打趣道:"得,你瞧瞧,咱们家这春哥儿啊,如今真是大了不中留喽。""爹!娘!不理你们了,我回屋睡觉去了!"林春分被笑话得待不下去了,一跺脚,抱着怀里的宝贝红布包,一溜烟地钻进了自己房里。身后的堂屋里,很快传来了林二柱和陈金桃压抑不住的畅快笑声。与此同时,外头的夜空中忽然"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无数爆竹的轰鸣声在周边的村落里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子时已到,新的一年,在这漫天风雪与热闹的硝烟味里到来了。林春分回到自己的卧房,将怀里的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桌上,有些急切地点亮了桌头那盏灯。灯光在屋子里漾开,驱散了冬夜的寒意。林春分坐在床沿边,剥开了大红色的布包。当那布包彻底被掀开的一瞬间,林春分的呼吸一滞。只见那红布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支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的桃花玉簪。那玉料不知是谢砚从哪儿淘换来的,入手温润生光,没有半点冬日里的冰冷。最绝的是簪头的那一抹粉,一朵半绽的桃花被刻得栩栩如生,花瓣舒展,连花蕊处的细丝都勾勒得清晰可见。林春分捏着那支玉簪,心口软软的,像是捂了很久的雪,正在慢慢化掉。他想,谢砚送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随手挑的,还是认真比过好几支,才把这朵桃花带回来的?他又忍不住想——簪子是要插在发间的,谢砚送他簪子,那他戴的时候,谢砚会不会也想起今晚?脑子里转到这儿,林春分自己先慌了,抬手将那支玉簪往桌上一搁,拿被角挡住了脸,哼唧了一声,像是在怪那支簪子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