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拿起茶几上的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烈酒从喉咙滑下去,灼热辛辣,像一条火线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他皱了皱眉,没有停,又喝了一口。“还好吗?”白暮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低低的,混在爵士乐里,不太真切。“嗯。”枫点了点头。白暮伸出手,将枫的帽檐又往下拉了拉,帽檐几乎压到了他的眉毛,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只剩下一截下巴和一双修长的手露在外面。枫没有反抗,任由白暮摆弄,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沙发里,像一块被随手丢进去的海绵。爵士乐的低音从地板下面渗上来,沿着脊椎骨往上爬,闷闷的,沉沉的,像心跳。他闭上眼睛。灯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暗红色,像小时候在训练营里闭着眼睛被罚站时看到的颜色。那时候的天花板很高,灰色的,有裂缝,他经常数着那些裂缝打发时间。一条,两条,三条——数到第一百三十七条的时候教官会来,那时候他就可以睁开眼睛,回到那个充满了汗水和血腥味的世界里。那个世界不轻松。从来没有轻松过。但他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训练,杀人,拿钱,活着。目标明确,路径清晰。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现在呢?他被标记了。被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alpha拴在了身边,走到哪里都有人看,有人议论,有人用那种(你是白暮的oga)的眼神打量他。像一个?囚徒。他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觉得有些矫情,但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离开一百米就会窒息,这不是囚徒是什么?被一个alpha的气息牵着鼻子走,身体比意志更诚实,这不是囚徒是什么?他睁开眼睛,帽檐下面的黑眸有些空,穿过那些模糊的人影,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那个穿暗红色丝绒长裙的oga站起来了。他将那根一直没有点燃的烟放进了口袋里,端起一杯酒,朝白暮的方向走了过来。他确实是在场最好看的一个——那张脸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眉眼深邃,嘴唇饱满,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泪,冷艳中透着一丝破碎的美感。他不知道白暮是白家九少爷。对他来说,白暮只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看起来很有钱的alpha——气质出众,穿着考究,气息是顶级alpha才有的压迫感。这样的人,他在酒吧里见过不少,但白暮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那种特别不在于长相,不在于穿着,而在于他坐在那里的姿态——明明周围都是人,他却像一座孤岛,所有的热闹到他面前就自动绕开了,而他毫不在意。这个oga观察了白暮很久。他看到白暮身边的枫,在喝闷酒——一杯接一杯,不说话,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缩在沙发里,看起来像是在跟白暮冷战。他看到白暮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目光偶尔落在枫身上,但没有交流。他断定这两个人吵架了。而吵架。就是机会。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组合。有钱的alpha带着自己的oga来酒吧,吵架了,冷战了,oga赌气不理人,alpha一个人坐着喝闷酒,这时候如果有人主动靠近,十有八九不会被打发走。如果链接上这个alpha(白暮),愿意保护他,他就不用再在这里上班了。这家酒吧来的都是学院里的人,非富即贵,随便搭上一个,都比在酒吧里陪酒强一百倍。而这个alpha,是他见过的里面最顶级的。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压迫感,都远远超出了普通alpha。他端着酒杯。一步一步地走近。嘴角挂着一个精心设计的微笑——不带着几分冷淡若即若离的弧度,像一朵只可远观的花,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他离白暮还有一米。就是这一米,成了他无法逾越的距离。白暮的气息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释放了。毫不留情的拒绝。墨混合冷杉的气息在一秒之内从淡若无物变成了铺天盖地,像一堵无形冰冷的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个oga的胸口上。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那股气息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掌,将他整个人按在了那里,从头顶到脚尖,每一寸皮肤都被压得死死的,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的呼吸变得困难,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