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没有想推脱责任——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他是真的不知道,真的不记得,真的……没有这段记忆。檀厢西不听。他将自己的身体又往枫的方向送了送,银白色的长发滑落到身后,将那片布满了红痕的上半身毫无遮挡地展示出来。晨光落在那副完美的身体上,每一处红痕都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你看,”檀厢西的声音带着哭腔,“全部都是。你昨晚一晚上都没有让我睡觉……呜……我求你停下来你都不停……”枫的目光在那片红痕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真的不知道。杀人他有无数种方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可面对一个哭得梨花带泪,要求他负责的人,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沉默了几秒后,枫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走。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里再说。枫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智:“我赔你钱吧。或者你需要什么,我赔给你。这件事……我们单独了结。”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檀厢西的哭声骤然停了一拍。然后。以一种更加汹涌的势头爆发出来。他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盯着枫,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却怎么都忍不住。“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这个渣男,你真的是渣男!”“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檀厢西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枫的脚已经无声无息地挪到了床沿边。他一边听着檀厢西的控诉,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床外移,动作轻得像一只准备从猎物视线中消失的猫。“我就要你负责,就要你留下——”檀厢西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你要去哪?!”枫的脚尖刚点到地面,身后就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手臂就从背后猛地缠了上来,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刚才还在哭哭啼啼、仿佛风一吹就倒的人。枫的身体僵住了。檀厢西从背后紧紧地贴着他,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枫的肩侧,微凉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上。脸埋在他肩胛骨之间。“你不许走……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你带我走枫试图掰开那双手,但檀厢西的手臂像是焊死在他腰上了一样,纹丝不动。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正一点一点地收紧,像是怕他真的会消失一样。“松手。”“不松。”“檀厢西。”“你叫我的名字真好听,”檀厢西的脸在他后背上蹭了蹭,“但不松。”枫深吸一口气,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用力掰了一下,没掰开。又掰了一下,还是没掰开。“你到底想怎样?”枫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带我走。”檀厢西理直气壮得不像话,“你去哪我去哪,你带着我,我就原谅你。”枫沉默了很久。让枫头疼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最终。枫闭了闭眼,做了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起来。”檀厢西愣了一下,从他肩后探出半个脑袋,极淡的瞳孔里还挂着泪珠,却已经亮了起来:“你答应了?”“起来穿衣服。”枫没有正面回答,但这句话本身就是答案。檀厢西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他松开手,快速从床上弹起来,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皮肤白得几乎要和地面融为一体,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某种鲜活的生命力,和刚才那个缩在床角哭泣的可怜人判若两人。“你等我一下,我很快,你千万不要偷偷走掉——”枫坐在床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檀厢西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檀厢西穿好衣服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找不到半点泪痕。那双极淡的瞳孔微微弯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看起来又邪魅又无辜。“走吧。”门被推开的瞬间,雾裹着外面的腥气息涌了进来,和刚刚室内的环境完全不同。枫缩了一下脖子,迈步走了出去。身后。檀厢西的嘴角缓缓地弯起了一个弧度。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走进陷阱,又像是猎物终于等到了它想要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