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便端着药碗凑了上来,黑乎乎的汤汁冒着热气,一股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发紧。医生将药碗递到苏赫罗手边,小心翼翼地说:“要趁热喝,凉了药效就打折扣了。”苏赫罗接过药碗,在床沿上坐下来。他舀起一勺,送到枫的嘴边,动作比刚才喂粥时又熟练了几分。枫没有犹豫,张嘴咽了下去。药汁苦涩得发苦,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口接一口地喝完了整碗。苏赫罗将空碗放在床头,目光便落在了枫的腿上。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缠满纱布的腿,像是在等一个奇迹。他等了很久。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什么变化都没有。苏赫罗转过头,看着医生。“你说的可以治疗好。为什么没有变化?”医生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心里在想,这人该不会没有常识吧,什么药吃下就会有效果。“这……这要等药效发挥……药需要时间吸收……不是立竿见影的……您别急……”苏赫罗看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收回了目光。后面等到瞌睡都来了,头一歪银色长发散落在床沿边,趴在枫的身旁睡着了。第二天。枫先醒了。他睁开眼睛,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胸口不再闷得发慌,脑袋也不再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试着动了动那条受伤的腿——痛感还在,但没有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锐痛了,变成了钝钝,可以忍受的酸胀。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睡着的苏赫罗。苏赫罗醒了。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好些了吗?”他急切的问。枫点头。然后。苏赫罗扫了一眼屋子。墙角空空荡荡,医生不在,小姑娘也不在。该死的村民!居然趁他睡着的时候跑了。苏赫罗的眉头拧了起来。“下次见到他们,一定杀光。”枫撑着床面,慢慢坐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但没有之前那么艰难了。苏赫罗的手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干嘛?”枫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人都跑了,起来煮饭呀。”苏赫罗按在他肩上的手没有松开。他看着枫,看了两秒,然后将枫的身体轻轻按回了枕头上。“我来。”他说。枫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他确实需要多休息,伤口正在愈合,腐毒草的药效还没有完全发挥,多躺一天就恢复得快一天。他重新靠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苏赫罗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村里很安静。没有鸡叫,没有狗吠,没有炊烟,没有人声。这个村庄的人,害怕他。害怕到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拖家带口,背着铺盖卷,像躲避瘟疫一样从这片他们生活了几辈子的土地上逃走了。整个村庄,只剩下他和枫两个人了。“该死的村民,下次见到,全部杀光。”苏赫罗四处搜刮,捡到一些残留的食物。他回去开始做饭。只不过,他做出来的东西难以形容。枫没有挑剔,一碗一碗地吃完了。三天后。枫可以下地了。他扶着床沿站起来,右腿落地时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倒。他在屋里走了两步,步伐不快,但很稳。苏赫罗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开口了:“好了就出发。别想我再伺候你。”枫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这个人好似有病一般,阴晴不定。他还是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这几天的照顾。”苏赫罗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移开了目光,没有说话。两人出发了。这一次,苏赫罗的脚步放慢了许多。他走几步就会偏头看一眼枫,见他的额角渗出了汗,便说“休息”,语气还是那种命令式的冷硬,但休息的频率明显高了。枫什么都不说。不说不舒服。也不说痛。只是在他喊停的时候停下来。在他说完走了的时候站起来。沉默顺从地跟在他身后。两人连续走了一天的路,终于在傍晚时分看到了一个集市。几排低矮的房屋,零星有几盏灯亮着,在暮色中像萤火虫一样微弱。枫的腿有些肿了,他能感觉到裤管变得紧绷,皮肤底下的酸胀感越来越明显,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这条腿还没有完全好。看到集市,他开口了:“今晚在这里休息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