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不傻?”“之前傻,现在不傻了。”黎逢说。“我看不是。”乔敏行抬了下帽檐儿,确保黎逢能看见他的眼睛。黎逢没看到那条细细的笑纹儿。“有几句话一直犹豫要不要说,现在看还是得说。其实这事儿让我挺难堪,但不过不是冲你,是冲我自己。我三十多了,我能接受有些事就是会戛然而止,就是没结果。负罪感什么的别有,这跟你没关系。能听明白吗?”黎逢没说话,视线向下,盯着乔敏行的领口的一枚金属纽扣。“点头。”乔敏行说。过了很久,黎逢才缓慢地点了下头。“如果再见,别这么欲言又止地站我面前了。”乔敏行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回去吧,天天开心。”车到了,黎逢把三个醉鬼挨个搬上去,一起打包送去了小金家。折腾到快十二点,黎逢才裹着条厚毛毯在沙发上躺下。手指勾着眼镜来回地转,黎逢突然瞥见镜腿尾端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他猛地坐起来,抽了张湿巾认真把眼镜擦了一遍,指腹下的触感依旧光滑平整,可裂纹还是存在。就像乔敏行依旧用同样的语气和态度和他说话,但他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乔敏行比他年长比他成熟,在很多事上都有更为周全的考虑。对这场误会而引发的一系列失控的连锁反应,乔敏行已经给出了最好的解决方式。欲言又止。他没什么要说的了。生活恢复原状,黎逢去了北州又回来。在微信上和杨曦说了声附件材料盖好章了,又提醒他临时用地合同尽快签,林地这个月就能拿到批复,到时就能上报了。杨曦对合同有点疑问,黎逢打了个电话过去,“面积表我看过了,跟我这边儿的面积有点出入。合同里的面积必须要和我的矢量面积一致,青苗可以以实际测量为准。”“补偿标准其他标段是多少呢?”黎逢回:“二标和三标都是两千四每亩每年,青苗是一千五。”“不过这个青苗,我们不是……哎乔总。”电话那边杨曦的声音远了点儿,“我和黎工说补偿标准的事儿呢。”黎逢在电话里听见了乔敏行的声音,但听不太清楚,只能听见杨曦回了几个好的。“黎工。”杨曦叫了他一声,“手续请务必加快速度,我们的水土保持方案里需要附临时用地批复正式文件。”“好的。”挂了电话,黎逢开始修改合同,刚把内容改好发给杨曦,老蒋就把他叫进了办公室。“之前你办的那个连阳高速出了点儿问题。”老蒋拧着眉说。“怎么了?”“卫星拍到了他们超范围砍伐,现在局里要追责。”黎逢心里一咯噔。各省级自然资源部门按季度开展卫星遥感检测,发现疑似图斑即上报。如果是本省查到还好,如果是外省卫片执法监测到,就必须谨慎对待,否则影响地方考核。但实际上临时用地的服务内容就到取得临时用地许可证为止,至于之后施工单位是否涉及了违法,和黎逢不相干。不过公司的领导考虑到和施工单位的关系,就让他协助施工单位处理一下这个事儿。黎逢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局里早就发现了连阳高速几个标段超范围砍伐,组织施工单位开了几次会要求恢复,其他几个标段都按照要求缴纳了罚款,进行了树木补种,就四标油盐不进。这回被卫片拍到,那就一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了。四标的施工单位必须给出情况说明,黎逢和二组负责林地的同事熬了个通宵,想来想去只能以实际施工需要这个客观层面的原因来解释。上午九点多才把全部材料弄好,老蒋让黎逢调休了一天。骑电动车回家的路上,他突然想起潍水一标的林地,吓得立刻停下,给负责潍水一标林地的徐迪打了个电话。“徐工,一标的林地现在怎么样了?”徐迪叹了口气,“我正要跟你说呢,让卫星拍了,林业科刚给我打过电话。我马上去趟北州,这个事儿你得和指挥部汇报一下,一标那边儿也得知会一声。”挂了电话,黎逢买了高铁票,骑着电动车又返回了地铁站。乔敏行再厉害,遇上卫片执法他也没办法。黎逢在高铁上小睡了一会儿,睁开眼的时候头昏脑涨,出了高铁站随便吃了点东西,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交通局。汇报完,黎逢又去了趟自规局,直奔三楼的林业科室。还没走到门口,徐迪就一脸晦气地从办公室里出来了。看见黎逢,立刻拉着他往楼梯间走。推开门,小心翼翼地合上。徐迪面朝着空荡荡的楼梯,深深吐出口气,“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