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风从教学楼敞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霜气与远处操场未扫尽的落叶味。周然站在教室后门的阴影里,指尖扣着书包带子,目光落在前排那个低垂的脑袋上。
许意还在整理笔袋,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今天扎了马尾,发绳是洗得发白的蓝色布条,随着低头的动作滑下一缕碎发,贴在颈侧。右耳微微泛红——那里听不太清,她总在老师提问时下意识侧身。
走廊外的脚步声渐渐稀了。
王然临走前拍他肩膀:“还不回?再晚食堂关门。”
他点头,没动。
等人都走远了,才慢吞吞拉开椅子,把试卷一张张塞进文件夹。其实早收拾好了,只是拖延。
他知道杨澜今晚被父母接回家了。明天要去b市参加物理竞赛,一周不归。
这是机会。
教室只剩他们两个。
灯还亮着,日光灯管嗡鸣,在水泥地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隔着三排课桌的距离。
许意背起书包站起来。
他也立刻起身,动作太快,撞了一下桌角,发出闷响。她回头看了眼,眼神有些怔,随即低下头,转身走出教室。
他跟上去。
楼梯间比教室更冷。
风从高处的窗户钻进来,吹得楼梯转角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光影在墙上跳跃。她走得慢,右腿旧伤使不上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手扶着栏杆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落在后面半步,看着她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那件薄毛衣的领口。她似乎总穿不够暖。冬天从来没能好好护住自己。
“冷吗?”他问。
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没应。
他闭了嘴,只盯着她的背影。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发丝在灯光下透出浅棕色的光泽。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周然……我喜欢你。”
那时他笑了。
全班都笑了。
有人喊“土包子也配”,有人往她脚边扔粉笔头。
她没哭,只是把信放在他桌上,转身就走,背影和现在一样,瘦小、僵硬、不敢回头。
而现在,他却只想让她多看一眼自己。
转过二楼平台时,她突然踩空。
左脚踏了个空,整个人往前倾,手猛地抓向栏杆,却没抓稳。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拽住她手臂,将她拉回来。
“小心。”
她站稳,胸口起伏,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很黑,像井水,映着他此刻的脸。睫毛颤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鸟扑翅。他握着她手臂的地方能感觉到布料下的体温,还有轻微的颤抖。
“谢……谢谢。”她低声说,声音有点抖。
他松开手,没说话。
她低头拍了拍膝盖,又摸了摸右手背那道疤——习惯性动作。然后抬头,眼神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你今天……去改卷子了吗?”
他懂她想问什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