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1384章 如今正是心气最盛的时候（第1页）

安湄道：“谷和一贯就是这般性子，凡事只顾自己方便。烂菜叶堆在地头腐烂，招虫是必然的，祸害的却不单单是他自家的田地。那后来呢，这事就这么搁下了？”

“还能如何。”白芷嗤了一声，“骆婶嘴皮子厉害，可说不动谷和。谷和仗着自家田地离得稍远，全然不放在心上。最后还是几个邻里路过撞见，七嘴八舌劝了一通，谷和才不情不愿，把那一堆烂菜叶挪去远处土坑埋掉。可虫子已经孵出来，祸害已经酿成，骆婶家的菜依旧被咬得不成样子。”安湄道：“埋掉终归是做了，总比任由烂菜叶堆在地头要强。”

白芷道：“方才你不在家的时候，骆婶又过来一趟，送了一把刚割下的青韭，搁在灶房门边。说自家菜遭了虫，唯独这一畦韭菜侥幸无事，分些过来。我推辞过，她放下就走，追出去人已经走远。方才我还听骆婶讲，谷和家里头也闹了点小别扭。谷和媳妇苏晚，这些天整日闷在家里，不大出门。”安湄道：“苏晚？前几日我下地，还撞见她在田埂上摘野菜，瞧着还算如常，怎么闹出事端了？”

“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祸事。”白芷往灶膛添了一小把干柴，“谷和前几日赶集，看上一把铁制的小锄，价钱不低，他一声不吭，拿了家中存下的铜钱将东西买回来。苏晚知晓之后便生了气，家中铜钱本是留着预备添置些秋收要用的家伙事，被他胡乱花销掉。两口子关在家中吵了一架，邻里隔着院墙都隐约听见动静。”安湄道：“谷和做事向来冲动，花钱全凭一时喜好，从来不会同苏晚商量。家里过日子，银钱本就该一同盘算，这般自作主张，换做是谁心里都要窝火。”

“哪能那么容易就翻篇。”白芷摇了摇头，“苏晚一连几日不怎么同谷和搭话，饭食照常做，只是闭口不与他多说半句。谷和也知晓自己理亏，却拉不下脸面低头赔罪，整日闷头往自家地里跑。骆婶隔墙听得真切，还打趣说，就看谷和要硬撑到几时才肯服软。今早我去溪边洗菜，撞见苏晚蹲在岸边择菜，瞧她眼底泛红，多半是夜里又哭过了。”安湄道：“谷和依旧没跟她服软？”

“哪里会。”白芷道，“那人是出了名的驴脾气，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远远看着她，本来想上前搭句话，结果还没走近，就看见谷和从地头折返，黑着脸喊她回家，语气冲得很，半点哄人的意思都没有。苏晚也是个硬性子，被他这么一喝，当即就放下手里的菜，一声不吭跟着回去了，全程没跟他争执半句。我听隔壁邻里说，这几日谷和家里冷锅冷灶，两人同吃一桌饭，屋里却静得吓人。

谷和昨日傍晚，急匆匆跑去了邻村木匠家里。旁人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去修农具，毕竟秋收将近，各家都在收拾家伙什，谁也没多在意。结果骆婶方才偷偷跟我说，他是去定制了一个大的木粮囤。”

这话一出，安湄眼里掠过一丝诧异：“定制粮囤？他家今年的种苗下得不多，往年的粮囤尚且够用，哪里用得着新的？再说他刚乱花了家中积蓄买小锄头，此刻正是手头拮据的时候，怎么还舍得花钱置办大件物件？”

白芷道：“骆婶心眼细，特意多打听了两句，从木匠家学徒嘴里探到了实情。谷和前几日上山，运气极好，挖到了几株年份不浅的老山参。他藏得严实，谁都没告诉，连夜偷偷拿到镇上药铺卖了，换了一袋子沉甸甸的铜钱。”安湄道：“难怪他敢肆意挥霍，原来手里有了意外进项。怪不得底气十足，丝毫不怕家里积蓄空缺。”

白芷道：“他手里骤然宽裕，心思就活泛了。不单单定了粮囤，还悄悄订了一把崭新的开山斧，说是再过些时日进山砍柴开荒用。这人就是这般浅薄，手里刚有两个闲钱，就迫不及待添置物件，半点不懂细水长流的道理。可他哪里想得到，山参是可遇不可求的运气，一辈子未必能遇上第二次。靠着一时运气肆意开销，迟早要坐吃山空。苏晚怕是也是因为这个，心里又气又急。”

安湄道：“想来气的是他藏私。家里本是一体，挖到山参换了钱，本该夫妻二人一同盘算，或是填补家用，或是留作储备。他倒好，私自变卖，瞒着妻子肆意添置无用物件，换谁都寒心。”

白芷道：“骆婶说，苏晚昨日才知晓这件事，是木匠上门确认尺寸，无意间说漏了嘴。苏晚这才明白，谷和手里有钱，却依旧苛扣家用，还为一把小锄头跟她争吵，瞬间就凉了心。换做寻常夫妻，得了这笔意外之财，本该欢喜和睦，他家倒好，平白多了一桩隔阂。”

安湄道：“谷和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目光短浅，心胸狭隘。有了好处只想着自己舒坦，从不顾及枕边人。苏晚平日里勤俭持家，把家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妥当当，从未有过半分差错，遇上这样的夫君，属实委屈。”

白芷道：“谷和买新斧头的事传出去，邻里不少人都在背后议论他。最有意思的是东头的周老实，今早直接堵在田埂上劝他。他跟谷和年纪相仿，最懂农家过日子的难处。他跟谷和说，山里的运气靠不住，种地养蚕才是安稳根本，手里有余钱不如存起来，或是添置些好的菜种药种，踏踏实实增产增收，比乱买大件物件有用得多。谷和哪里肯听。谷和如今正是心气最盛的时候，觉得自己凭本事挖到山参，比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的旁人厉害得多。他非但不听劝，还反过来挤兑周老实死板迂腐，一辈子只会守着几亩薄田，没半点出息。周老实性子憨厚，嘴笨说不过他，被他噎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摇摇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