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你正手再练练,也能打赢我。”
刘洋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后来刘洋真的加练了正手,每天多练半个小时,一个学期之后,两个人再打比赛,刘洋的正手已经能给文章制造不小的压力了。
在少年宫练了2年,文章在同龄人里已经打得很突出了。反手拧拉让很多比他大的孩子都不适应,尤其是台内拧出来的侧旋球,落台之后往侧边拐,好多小孩连球都摸不到。正手虽然不像反手那么亮眼,但胜在稳定,连续拉的板数比一般小孩多。
2003年秋天,黑龙江省体校的教练来少年宫选苗子。来的是个姓周的教练,40来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文绉绉的,但据说打球的时候特别狠。他在球室里坐了一下午,挨个看孩子们打球,时不时在本子上记点东西。
文章那天正好跟刘洋打比赛。前4局打成2比2,第5局他落后3分。发球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发了一个逆旋转到刘洋的正手小三角。刘洋挑打过来,文章退后半步,反手反拉,球带着侧旋飞回去,刘洋侧身正手再拉,文章又防了一板,落点压在刘洋的反手位底线。
两个人相持了7、8板。最后文章找准机会,反手一个拧撕,球直奔刘洋的正手大角,刘洋扑过去够到了球,但回球质量不高,文章迎前一步,正手拍死了。
11比9。文章赢了。
周教练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走了。文章没太在意,擦了擦汗继续练球。
过了一个星期,李教练把文章叫到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油亮的。墙上挂着一张少年宫乒乓球班的合影,照片里孩子们穿着统一的红色运动服,文章站在后排最边上,比别的孩子矮半个头。
“省体校要你了。”
文章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盆绿萝。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李教练看了他一会儿,没忍住乐了。“你小子,一点都不激动?”
文章想了想。“挺高兴的。”
李教练摇了摇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块胶皮递给他。“这块你拿着。反手贴这个,拧出来的旋转更贼。”
文章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块他没见过的型号。他把胶皮收进包里,说了声谢谢教练。
去体校报到那天,文爸骑着二八大杠送他。哈尔滨的秋天已经很冷了,风刮在脸上有点疼。文章坐后座上,抱着一个装着球拍和运动服的包,包里还塞了文妈给他装的几个茶蛋和一袋牛奶。文爸骑了一路没说话,到了体校门口才说了一句。
“好好练。”
文章跳下车,点了点头。
体校的宿舍是6人间,铁架子床,水泥地面,窗户关不严,晚上能听到隔壁床的室友磨牙,咯吱咯吱的,跟老鼠啃东西似的。文章住上铺,翻个身床板就吱呀响。他刚来那几天不太睡得着,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食堂菜没什么油水,白菜炖粉条和土豆丝轮着来。偶尔有肉菜,比如周三的红烧肉,大家就抢着打。文章第一次打红烧肉的时候去晚了,只剩下汤底和几块土豆。打菜的大师傅看他站在窗口不走,叹了口气,从后厨端了半碗肉出来扣在他盘子里。
“以后早点来。”
文章端着盘子找了个位子坐下,把红烧肉拌在米饭里,吃得一粒米都没剩。旁边一个比他大的队员看了他一眼。
“你新来的?”
“嗯。”
“哪儿的人?”
“哈尔滨。”
“那还行,食堂大师傅也是哈尔滨的,你老乡。”
文章愣了一下。他后来才知道,那个大师傅姓赵,确实也是哈尔滨的,在食堂干了好几年。
体校教练姓孙,40多岁,个子不高但壮实,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练过的。他打球的时候嗓门特别大,赢一个球就吼一声,整个体育馆都能听见。文章第一次看他打球吓了一跳,后来就习惯了。
孙教练看了文章打了几天球,把他叫到办公室。
“你反手那个拧拉,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