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炽烈滚烫,毫无保留地铺满整座城市。
金灿灿的阳光毫无遮拦倾泻而下,炙烤着脚下的柏油路面,路面蒸腾起一层晃晃悠悠的热浪,空气被晒得扭曲浮动,远远望去街道的景物都蒙上一层朦胧的虚影。街边的草木被烈日晒得蔫蔫的,叶片蜷起,连吹过的风都裹挟着灼人的温度。
盛夏最后的热浪裹挟着干燥滚烫的热风掠过纵横交错的街巷,吹得街边高大的梧桐叶簌簌作响,层层叠叠的枝叶不停摇晃晃动,斑驳的光影落在地面上,随着风来回游走,晃出一片片细碎摇晃的光斑。
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人声、车流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沿街商铺喇叭与开门的喧闹声全部揉杂在一起,交织成正午独有的燥热与鲜活。
路上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抬手遮挡刺目的阳光,周遭世间万物都热闹滚烫,喧嚣不息。
可路景安的心底,却是一片沉甸甸的沉滞与纷乱。
外界越是喧嚣热闹,他胸腔里的闷堵就越是清晰,心口像被一团燥热的棉絮死死堵住,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怎么都压不下去。
当初这场网恋的开始,本就是他蓄意、主动、步步铺陈的结果。
是他处心积虑,一步步给林遇安布下的局。
是他从一开始就藏着私心,揣着满心的预谋,抱着藏不住的喜欢,一点点主动靠近那个人。
他从前无数次幻想过往后种种,却从来没有想过,林遇安会干脆利落地拉黑他。
当初对话框被删除消失的那一刻,路景安是真的慌了。
心脏骤然重重往下一沉,一阵阵紧紧揪缩,连呼吸都跟着滞涩卡顿,那股猝不及防的慌乱直到此刻,依旧盘旋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路景安心里隐隐通透——林遇安,应该是发现网恋的那个人就是他了。
“该回学校了”
清淡温柔的嗓音在身侧缓缓响起,如同一股微凉的流水,一下子将路景安纷乱飘远的思绪猛地拉扯回现实之中。
林遇安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身姿挺拔笔直地站在尚未散尽的晨光余热里,几缕柔软的额前碎发被暖融融的热风拂得轻轻晃动。
他眉眼清浅柔和,神色从容淡然,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仿佛昨夜那一场决绝干脆的拉黑,完完全全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目光淡淡落过来,一双眼眸干净透亮,湖面一般平静无波,内里看不出半分波澜,好像昨夜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
“下午还有点课,再晚一点要赶不上了”
路景安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指尖攥出一点浅浅的力道。他敛了敛纷乱的神色,拼命掩去眼底真实翻涌的慌乱与纠结,喉咙微微发紧,低声应了一句,“嗯,走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说话时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圈。
两人收好行李,并肩走出路景安家的大门。
正午滚烫刺目的日光瞬间尽数覆落在两人周身,燥热的热风扑面而来,卷扬起两人的衣角,衣料随着风轻轻翻飞摆动。
滚烫的热浪扑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灼热发烫的触感,扑面而来的高温叫人不由得微微蹙眉。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无数行人擦肩匆匆而过,车马喧嚣四起,汽车的鸣笛、路人的说笑喧闹交织在空气之中,热闹喧嚣扑面而来。
可路景安的世界,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略显杂乱的心跳。
砰砰砰砰的声响一遍一遍在胸腔里不断放大,盖过了外界所有嘈杂的声响,周遭的热闹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落不进他的世界。
他走在林遇安身侧,距离不远不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并肩距离。
余光一遍一遍不受控制地,不自觉落在身旁少年的侧脸上。
耀眼的日光细细勾勒出他清晰柔和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挺拔利落,眉眼干净清浅。
阵阵微风拂动他鬓边细碎的发丝,整个人周身透着一股温润,却又带着疏离的安稳感。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又发现多久了?